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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荷香寄军魂
文章日期:2016-01-11 次数:3176  

一缕荷香寄军魂

张  军

 

已未盛夏,绿意浓浓,熏风阵阵,有乡人送两缸红莲至山南孙立人故居。其形似心,其色如彤,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亭亭净植,香远益清。宛如将军英魂寄托。

孙立人是从庐江金牛山走出的一名抗日将领,是我们庐江人的骄傲。乡人献花本不足为奇,奇就奇在乡人所送竟是红莲,若不是读透了将军平生,便是上苍的绝妙安排。回想孙将军的一生,孤标高洁,荷花,恰是他一生最好的写照。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孙立人,1900年12月8日生于安徽庐江金牛山南的一个书香世家,自幼受到良好的传统教育,1914年他以安徽省第一名的成绩考取清华学校留美预科班,1921年被选为中华篮球代表队,荣获第一届远东运动会篮球冠军,1923年考取公费留学,入美普渡大学学习土木工程。

套用当下一句流行称谓,孙立人是一位如假包换的“高富帅”,既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良好教育,又受到西方先进思想的系统熏陶。他拥有种种高大上的身份:清华学霸、篮球巨星、留美大学生等,而且孙立人长得英俊伟岸、相貌清奇。此时的他,恰似一朵初绽的小荷,临风摇曳,芳名远播。

然而,孙立人没有醉倒在鲜花与掌声中。他忘不了童年居住在金牛山南时,父辈们讲述同乡丁汝昌、刘秉璋的英雄事迹,也忘不了在青岛时德国男孩对他的欺辱。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刺激着孙立人幼小的心灵。就象周恩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一样,少年孙立人的理想就是:洗国耻,扬国威,追求中国的富强!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正是为了这一份伟大的理想,读完美国普渡大学土木工程已后,孙立人毅然投笔从戎,转入著名的维吉尼亚军校,接受严格的西方军事教育,与后来成为美国著名将领的马歇尔、巴顿等成为先后期同学。

孙立人这个名字首次闪耀在国际上是在1942年的缅甸战场的仁安羌大捷。仁安羌之战是中国远征军入缅后第一个胜仗,孙立人以不满1千的兵力,击退数倍于己的敌人,救出近10倍于己的友军,轰动全球。之后,蒋介石给他颁发了四等云麾勋章。罗斯福授予他“丰功”勋章。英王乔治六世则授予他“帝国司令”勋章,孙立人是第一个获得这种勋章的外籍将领。

孙立人带领的新一军在历时两年的第二次缅战中,共击毙日军3个联队长以下3万3千余人,伤日军7万5千余人,俘虏大尉以下323人。缴获大炮186座,战车67台,汽车552台,攻取公路646英里。新一军伤亡1万7千人。没有任何其他一个中国军级战斗编制的战绩能和新一军相比。

在当时的中国军界,孙立人是那么高标一帜,那么与无伦比----学历之深,无人可及;练兵之精,无人可及;战功之高,无人可及;身上弹孔之多,无人可及,他的声誉之隆,也无人可及。

如果说少年孙立人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话,那么在七十多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孙立人则像一株血染的莲花盛开在硝烟弥漫的抗日战场。

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孙立人是一位忠勇到天真的军人。他手捧一颗鲜红的赤子之心,无私地献给他的国家,献给他的士兵,献给他的父老乡亲。

1937年,苏州河畔,孙立人身先士卒,以自已的血肉之躯抵挡凶恶的日本军队,以自己的生命为百姓和政府争取撤离时间。在那一场残酷的战役中,孙立人浑身有十三处中弹。一时间,风带血,秋雨落肉。

孙立人爱兵如子。他的部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仗打到哪里,就把公墓修到哪里,而且每个墓地,都会留下伤兵来看守。逢年过节,孙立人都会默默来到神龛前,为死去的部下们焚香烧纸。

孙立人一身忠勇,但他不懂政治。

在缅甸抗日战场,国人只闻听孙立人捷报频传,战功不断,殊不知他在战场上不止一次地抗拒蒋介石及嫡系亲信杜聿明的命令,虽然事实证明而杜聿明从野人谷撤退,远征军将士死伤惨重,十不存一,但是,蒋委员长要求的是立场,是绝对服从。虽然孙立人取道印度全身而退,但有一颗毒瘤已悄悄种下了,以至于在日后的东北战场和后来的台湾,孙立人都受到了无情的报复。

然而心底无私的孙立人,并不知道藏锋。抗战胜利后,孙立人在世界各地出席盟军的各种会议,跟史迪威、马歇尔将军,等谈笑风生,接受各种高规格的接待,蒋介石曾无不酸楚地问他:他们(英美)怎么不请我?功高震主了,孙立人哪知道他的无心之举此时已埋下了祸根。

1949年,蒋介石大势已去,美国对蒋已丧失了信心,此时,蒋介石的嫡系陈诚在美国的政治压力下也有些摇摆不定,而孙立人,这个一直被国民党内部猜忌、排斥,并一直被美国人看好的替代人,却坚定地拒绝了美国的政治利诱,果断鲜明地站在了老蒋一边,誓死效忠,为蒋介石退居台湾,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孙立人,这个忠勇得近乎天真的军人,他不懂得政治总是肮脏与流氓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当老蒋在台湾站稳了脚跟,他对孙立人说:我要把你孤起来。结果蒋以“莫须有”的罪名,一孤就孤了孙立人三十三年。

荷在盛夏时分,其叶田田,其花灼灼,待到秋风扫过,它零丁、萧条,此乃时也,运也。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当忠诚一再被亵渎,当高洁一再被玷污,孙立人不可能不感到屈辱与愤怒。但是他没有把一腔悲愤酿成背叛,为了他的部下和家人,为了对自己清白的最后证明,他化解着悲痛、隐忍着暴发,像一株安静的枯荷,冷冷地立在严冬的水面。

如果说,孙立人的前半生让我们击掌称赞的话,那么他的后半生足以让我们从心底生出敬意。且不说他如何忍辱负重,单从他能从人生的低谷处开出花来,那需要多么深厚的涵养来支撑。孔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从这一点来看,孙立人乃真君子也!

据孙立人的次子孙天平叙说,孙立人刚被软禁后没有工资,家里的细软很快变卖完了。父亲除了在院子里种花外,又买了一片果园,种植水果补贴家用。随着四个孩子长大,又各自读大学,家庭开销越来越大,孙立人托美国亲戚寄来的优良的玫瑰种子在花园里培育种植。他种植的玫瑰又大又漂亮,在台中市场上被冠以“将军玫瑰”。

曾经让日寇闻风丧胆的“丛林之狐”变成安静慈祥的“玫瑰将军”,这其间的落差是惊心动魄的,这其中的况味也是文字与难以描绘的。不过,守着满园玫瑰花开,仰望树上累累硕果,也不失为一番真人境界。从此后,荣辱得失暂放,一意清明简净,从心中开出皎洁的莲花。

莲花永远孤标高洁,那被雨打风吹去的只是形。孙立人也永远是孙立人,他在战场上的骁勇常胜,足智多谋,他一直以来对于国家的忠心以及他坦白秉直的品性,是一株根植于人心中的红莲,亭亭净植,香远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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