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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
文章日期:2016-04-08 次数:5460  



作者梦回印缅
【前记】
    适逢抗日名将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之际,谨以此拙文聊表本人对孙将军之崇敬与敬意。本文主要参靠沈克勤编著《孙立人传》(台湾学生书局印行,2005)及其他数册关于孙将军之书籍并结合笔者理解与经历撰写而成,全文共计四万八千余字。全文以时间轴为主线,前后贯联110年。
    自2009年8月底受凤凰大视野《中国远征军》之惠,有幸铭记中国远征军、孙立人、戴安澜等撼动寰宇之称。自此,笔者开启重拾那一段烽火岁月之旅,至今如此,而后亦然。在此浮躁喧哗之闹市,孙立人将军之事迹与品格,实值晚辈记于心、践于行。
    铭记历史,铭记浴血杀敌之我堂堂中华英烈!
    六十几年之荏苒岁月,匆匆而逝。而今,作为欲追寻那段历史之华后辈,我们在铭记之余,更应真正践于行。关爱老兵,关爱那些在百年边缘祈望的老英雄们。
梦回印缅
    2010年12月8日。
【注】本文跨度为110年,但标题取“七十载”,只因笔者认为孙将军最重要的功绩开始于缅甸战场,取其意而已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一)(2010-12-11 17:3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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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0年12月8日(庚子十月十七子时)金牛镇
    中国安徽省庐江县西北乡金牛镇,一个寒冷的夜晚,龙舒孙家灯火如昼,一声响如洪钟的孩啼响彻院落,主人熙泽公的第二位公子降临人世。熙泽公沐浴斋戒,穿着长袍马褂,向祖先即告:孙家又添一男丁。【1】一子同人,三女復人、吉人、静人,熙泽公为二公子取名立人。立人之后,人丁兴旺的孙家二房又降生三公子衡人。三子三女可谓儿女双全、家道兴盛。
    1900年12月8日-1923年 金牛镇、青岛、北平
    聆听金牛山的奇妙传说,捡拾老宅院子里的桂花换糖果,立人的童年质朴而充满稚趣。六岁那年,心中装满种种小问号的他,与弟弟衡人一同进入家塾,自此往日的自由快乐似乎少了许多。宋执中老先生对兄弟二人要求极为严格,弟弟衡人因背不出先生留的功课,被先生一戒尺打在头上,血溅到墙上的地图上,煞是怕人,但父亲却连呼“打得好”。那副地图立人一直珍藏着,但远在那头的弟弟却自此没了音信。
    1914年,立人14岁。自幼饱经中英文教育的他,在上千名考生中拔得头筹,顺利入学清华学校。入校后,立人得学号171,座位、寝室、食堂、衣服上,都记着这个号码。而与未来21世纪的学生一样,立人也有一位“讨厌”的校务主任,同样,这位主任也有个通用一个世纪的“雅名”——陈胖子。他管教学生极为严格,学生对他敬而远之、小心翼翼。但若干年后,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前一年,立人留学归来许久,见着“陈胖子”,仍旧毕恭毕敬,而“陈胖子”仍旧可以直呼他“171号”。
    清华的立人又是自由驰骋的,他活跃于各大体育项目赛场上,曾同时被选为清华足球、篮球、棒球、排球、手球五项球队队长,是当之无愧的体育明星。
    1921年,21岁、身高1.85的立人代表中国参加在上海举行的远东运动会,率队夺得冠军。“中华民国篮球队,在亚洲篮球战史上(包括民国二年年起参加远东运动会,亚洲运动会及亚洲杯篮球锦标赛,迄今75年),仅孙立人将军代表的中华队,于民国十年参加第三届远东运动会赢过唯一的一次冠军”【2】——时任中国时报记者李广淮评断说。
    那时候清华学校对于运动选手供给特备营养餐,大鱼大肉,四盘四碗,有的同学嫉妒他们吃得特别好,就骂他们同猪一样,由学校供养。一天同班同学梁实秋暗地骂球员像猪一般,给立人听到了,抓到梁实秋举手就要打,问他以后还敢说不敢说。梁连忙讨饶说:“以后再也不敢说了。”这样才免了挨揍。那时真是北方篮球盛行时期,立人是清华学校篮球队五虎上将之一。当时在校同学,都有一个绰号,立人的绰号是“站人”,因为他的名字是“立人”,立者,站也。再就是当时有一种洋钱叫“站人洋钱”,因此大家就称立人为“站人”。后来名文学家梁实秋,在台北见到孙将军时,仍然直呼他的绰号“站人”,相互以此取笑戏谑。【3】
    1923年,立人由清华毕业,此时的他,已与合肥举人龚彦师之女龚夕涛结发三载。立人立志赴美学习军事,无奈父亲熙泽公以“不认立人为子”相要,立人只好转普渡大学学习土木工程。
    临行前,父亲熙泽公特与爱子到照相馆合影一张,另撰写临别赠言,命工匠镌刻在一个端砚盒盖上,以壮其行。全文如下:“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朱晦翁训:弘为宽广,毅为强忍。汝性忠实,立志亦颇不随流俗;第规模狭隘,遇事非泄沓即急遽,皆才识不足之过,宜于宽广强忍下功夫。交友为品学成败大关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汝本中才,最易移染,慎之。远适异国,所为何事?望时时于此着想。慎寒暑,节饮食,惩忿塞欲为保身要诀。今当远离,特训数语,携置案头,朝夕省览,以当面命。焕廷志,时年五十有五”。【4】
    1923年8月17日-1925年 美国普渡大学
    1923年8月17日,81位清华毕业生由上海乘美国“杰克逊总统号油轮”赴美深造。这81位应届毕业生中,除日后战功彪炳的孙立人将军外,还有新38师副师长、被俘后坚贞不屈壮烈成仁的齐学启将军,冰心之夫、著名社会学家和民族学家吴文藻,科坛泰斗、文坛翘楚、jz和zjr的老师顾毓琇,著名的散文家、翻译家梁实秋,著名细胞遗传学家、作物育种学家李先闻,社会学家吴景超,水力发电学家、工程教育家施嘉炀。真可谓尽是我中华风流人物,何其壮哉!
    立人在美普渡大学期间,全班只有他一个中国学生,他恐怕成绩不如美国同学,每天上课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看书或者在实验室做实验,有时深夜还不休息。那时普渡的平均成绩达到7,就是优等(A)学生,立人在校成绩均是6点多,十分优异。这种以A、B、C、D评定成绩的做法,大概就是日后孙将军点评部属计分方式的由来。
    立人在普渡是公费留学,每月80美元的补助足够他生活。但他为了帮助一位中国同学,每天节省一块钱,一年积攒360余元寄给这位同学。至于这位同学的名字,他从未透露,也没有任何人知道。【5】
    1925年-1927年 美国维吉尼亚军校
    1925年6月,立人自普渡大学毕业,并获得工程学士学位。毕业后,他进入美国ABC(American Bridge Company)桥梁公司实习,生活优裕,但学习军事的梦想一直萦绕着他。于是他不顾父亲反对,偷偷向华府中国大使馆申请,获批入维吉尼亚军校学习。于是,25岁的立人,以超出4岁的“高龄”进入影响他一生的VMI。
    VMI的教育方式至今看来,仍旧可以用“不可理喻”来形容。老鼠(新生)要随时听候老生任何差遣,甚至虐待;吃饭时要随时准备接住老生抛来的杯子;走路要走方块和直角、不许走捷径……两年下来,立人的的下颚被老生用烟蒂烫伤,胸口在“苏醒”(Restoration)运动中被老生重击,以至于日后阴天下雨还会隐隐作痛。
    只是当时的VMI校方,大概不会有人想到,几十年后,VMI会以这位东方校友为傲,会在VMI开立“孙立人纪念馆”,永世铭记孙立人带给这所百年军校的无尚荣光。
    当时立人的清华同窗及挚友齐学启,初入美国德克萨斯州立理工暨农业学院,攻读数理。1925年,齐学启考入美国诺维奇(Nor Witch)学校,立人考入维吉尼亚军校(VMI),两人想学军事的初衷,如愿得尝,极其兴奋。一个假日,两位好友相约聚晤于小市镇,漫步街头,细诉别情。突然遇到一个醉水手,拦截一孤身少女,意欲施暴,少女呼救,两人见状,当即上前劝阻。水手自恃身强力壮,毫不将两个中国青年放在眼里,口出秽言,挥拳相向。哪知道两位中国青年都是军校高材生,拳击格斗自是本行,只上前一人,三拳两掌就将水手打翻在地,给少女解了围。那水手挨了揍,反倒伸出大拇指,对他们的好拳法表示钦佩。【6】
    1927年-1928年6月 欧洲-俄国-国内
    立人自VMI毕业后,专程去华府拜见中国大使施肇基博士,向政府申请赴欧洲参观军事设施。获准后,他用积蓄买了一部德国来卡照相机,以备拍摄沿途所见,作为纪念。在施大使的勉励声中,立人与另外两位同学踏上了赴欧的旅程。
    英国-法国-德国-丹麦-瑞士-意大利-奥地利-捷克-波兰-俄国,立人一路所见,更加深了他日后作为一位中国职业军人的信念。此时的他,只是一个靠着本国资助不远来此开阔视野的军校毕业生,只是一个平凡的意气风发的毫无建树的中国小伙子,他大概不会想到,18年后,45岁的他会受欧洲盟军统帅艾森豪邀请,以中国战区代表的身份重回此地参观。只是那时,身居高位、战功显赫的他已多了几许官场的无奈。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二)(2010-12-11 17:3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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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8年7月-1932年 中国上海-长沙-南京
    五载重阳,立人终于重回父亲膝下。上海家中,父亲要以自身人脉为儿子谋得一份体面的差事,却被性格执拗的立人拒绝了。“我一个人去闯闯好了”,带着这一句,立人远赴长沙,应同学之邀,到陈嘉佑军长旗下的骑兵团赴任。谁知,所谓的骑兵团不过只有四个人,一个团长,一个副团长,两个传令兵,外有几套破马鞍,一匹马都没有。于是,在陈崇武同学家住了三个月,无事可做的立人转战到南京。
    立人去投奔据说具新军气息的方鼎英将军,却被方的参谋长戴了一顶高帽子,以“不敢用”为由拒之门外。在南京闯荡了两个多月,工作依然没有着落。一日,立人偶遇清华同窗、毕业于美国诺维琪军校的姚恺同学。姚同学说,有人要他去中央党校当队长,他嫌太低,不愿去。立人心喜,即时说道:“你不干,我来,请你设法替我介绍”。立人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距开课一个月,他就跑遍南京的各大书局,搜购军事书籍,日夜演习。开课时,他也常看书到半夜,以备翌日教导学生。一次,英语老师请假,立人代为教授英文,学生们无不对他刮目相看。约一年光景,立人与学生打成一片,但因看不惯学校里的派系斗争,他最终离开了中央党校,转调陆军教导师工兵营第三连上尉排长。由于踏实肯干,表现优异,立人受到冯轶斐师长的赏识,历任陆军教导师第三团第三营少校连长、中校营附、三营营长。但最终,还是因为他的“看不惯”,看不惯军队中的抽大烟、倾轧排挤习气,毅然决绝地选择了离开。1929年5月,宪警教导总队成立,温应星将军(温哈熊令尊)任总队长,立人的清华挚友齐学启任大队长。于是,立人跳槽至宪警教导总队,任上校大队长。
    宪警教导总队草创之初,条件艰苦,士兵草鞋常破烂不堪。于是,立人让士兵以每支破草鞋换取一支新草鞋,互相调换,将成色相同的草鞋配成一双,将余下的新鞋储存起来,以备校阅或庆典时穿用。齐学启大队长甚是奇怪,经立人解释后连连称赞。日后,齐将军常以此事教育部下,治军要从小事做起,从点滴做起。【7】
    立人兢兢业业,全身心投入带兵工作,无奈因为替部下索要欠发薪饷,得罪于上级,被撤职。父亲劝他去道歉,但立人自认没有错,无需道歉,于是,一气之下离开了宪警教导总队。
    接下来,立人被侍卫总队长王世和向蒋总司令推荐,被委任为陆海空军总司令部侍卫总队上校副总队长。侍卫总队可以说是传统上的“御林军”,但立人对此并无多大兴趣,4个多月后,即调请去税警总团练兵去了。
    1930年10月17日(农历八月二十六) 上海沧州大饭店
    这一天,南京汇文女中18岁的校花张晶英迎来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如愿嫁给了自己的如意郎君——安徽舒城青年才俊孙立人。立人是幸福的,但他的幸福背后却是父母的反对和结发之妻龚夕涛的泪水。还记得,立人向夕涛提出离异时,结婚十年、昵称丈夫“我家二傻子”的夕涛毅然而决绝:“我既嫁给你,就是孙家的人,我一定要从一而终,绝不离异。你若嫌我不好,你可以再娶,我愿在家侍奉你的父母。”立人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而今天,在“海外凯旋日,情场得意时”的贺轴下,立人与晶英终结为夫妇。
    此时的晶英不会想到,几年后,他随立人回安徽老家奔丧,亲戚邻里都以白眼看她,而独“夕涛夫人”待她如姐妹一般,使她感念一生。而立人亦不会想到,49年后,当闻之80岁(此为《孙立人传》沈克勤所著,笔者认为龚夕涛去世时应为78岁。龚夕涛生于1902年,小立人两岁)的龚夕涛离世的消息时,远在台湾、身遭软禁的他是何等的愧疚。他对家人说:“我一生没有做过亏心事,只是亏待前妻龚夕涛。而今深感愧疚。为弥补我良心的谴责,决定将长子安平过继给夕涛为嗣子。”经和晶英商量,定在阴历七月十五日,在台北善道寺为龚夕涛夫人做善事三天,要安平在佛堂前为先母祭拜,请法师诵经念佛,超度亡灵。【8】
    1932年-1933年 江苏海州
    “一二八”淞沪抗战后不久,经清华同学赵君迈介绍,立人得以见到宋子文部长。宋部长十分欣赏立人,即刻委任他为税警总团特科兵团上校团长。自此,立人开启了他真正的军事生涯,而宋子文——他一生感念的两位老长官之一,也真可谓是他的人生伯乐。
    税警团经海州整训后,特科兵团改为步兵第四团。扩编后,税警四团辖三个营,一营营长葛南彬中校,留学法国,羞涩内敛;二营营长唐守治少校,三营长张在平少校,均为军校毕业生。
    精心挑选后,立人选定江苏东海南城作为税警四团训练地。立人是学土木工程出身,营房及练兵场地均按他的要求设计,一年后,一座当时可以称为“奢侈”、“现代化”的营房落成,立人将之命名为“南城营房”。是的,立人带兵每到一处,几乎都有立地为营、立营取名的习惯。日后,“卧尝营”“燕南营”,这些别具匠心的名字,在为一地增添文化韵味的同时,也将这些名字连同它所代表的功绩,带入了历史的长河。
    充实的后勤保障、远高于国内其他部队的薪饷标准、远离喧嚣的天然练兵场、心怀壮志带人带心的长官,一切的一切,真可谓地利人和。在训练上,立人第一次将他平生所学聚以升华的“孙氏操典”完完全全应用于一支正规部队。天复一天的标准化作息、严格的午睡制度、射击等基本动作的反复磨合、对武器保养的精准要求、自创程序化擦枪法、严格而公开的晋升人事制度,这一切,都是立人在践行他“军队国家化”、“为国家训练一支劲旅”的初衷。
    立人最爱骑马,他个人养有三匹骏马,他骑在马上的雄姿,很少人有他那大将的威风。平时他爱穿长筒马靴,他穿的军装,质料和式样与全团官兵从无异样,只是相同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特别的帅,这是因他的身材修长,又受过美国维吉尼亚军校的严格训练,走起路来两肩胛骨几乎靠拢,精神挺拔,有股顶天立地的气势。【9】
    立人特别注重士兵的游泳训练,到了夏天,他带领全团三千多人到连云港海边游泳,士兵个个矫若游龙。十几年后,在大河纵横的缅甸战场,早年受过严格训练的新三十八师、新一军士兵,在武装渡河方面从未受阻。著名的“西通偷袭战”在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士兵们快速渡河的本领。
    立人为了鼓舞士兵,特请父亲熙泽公做了一首军歌,由著名作曲家应雪痕作曲,在军中传唱。歌词全文如下:  
   
吾军欲发扬,精诚团结无欺罔,  
矢志救国亡,猛士力能守四方,
不怕刀和枪,誓把敌人降,
亲上死长,效命疆场,才算好儿郎。
第一体要壮,筋骨锻如百炼钢,
暑雨无怨伤,寒冬不畏冰雪霜,
劳苦是故常,饥咽秕与糠,
卧薪何妨,胆亦能尝,齐学勾践王。
道德要提倡,礼义廉耻四维张,
谁给我们饷,百姓脂膏公家粮,
步步自提防,骄纵与贪赃,
长官榜样,军国规章,时刻不可忘。
大任一身当,当仁于师亦不让,
七尺何昂昂,常将天职记心上,
爱国国必强,爱民民自康,
为民保障,为国栋梁,即为本军光。
    这首歌,后来成为新三十八师和新一军的军歌,多年后,将军的部署仍能只字不误地唱出这首热血沸腾的歌曲,一如《孙立人三部曲》片尾,一位老袍泽苍老却雄浑有力的歌声。
带兵带心,立人的带兵之道,在今天看来,要远远高于充斥荧幕和书店畅销书的所谓“管理大家”的“管理之道”。
    立人规定,官长出营门无须请假,任何时候在卫兵室登记外出和归营时间即可。他对自己的部署极为信任,令部属们自尊自重,整个部队倒像是一家人,充满人情味,让人时刻都有一种安全感和归属感。
    那时,税警四团对于时下“流行”的逃兵的处理方式有别于其他团的“非打即杀”。凡经抓回的逃兵,立人命他们穿上特制的背心,前后印“逃兵”二字,并令其打扫营房,然后站在镜子前自省。久而久之,税警四团的逃兵日渐减少。立人做团长时,没有固定的卫兵,而是由全团士兵轮流担任。在他办公室门口,挂上当日当值士兵的名牌。他一进门,看着名牌,再看看门下的士兵,很容易就认识他。工作稍闲时,立人会和卫兵聊天,了解他的家庭状况、经历、工作情绪、困难等。【10】
    一次全团演习,部队搜索警戒前进,第一连连长陈鸣人、特务连连长赵狄以为团长已经回团部了,就大胆的抽起烟来。立人看见,从后面一人一马鞭,说:“演习还抽烟!”他不问是谁,径自向前走了。做总结时,他只字未提抽烟之事。多年后,陈鸣人在缅甸战场战功显赫,被誉为“拦路虎”,而赵狄后升任113团团长,也是一员虎将。【11】
    经过如此严格的训练后,立人对税警四团很是自信。他曾说:“星期天新浦街上,六个团及总团部六个直属营都有士兵在街上走,有时同途就有四五十人向同一个方向走。我在他们后面一看,就可清楚的认出,其中那几个是第四团的士兵。因为他们的体型、步伐、速度不一样,你们没有注意吧?”一次在总理纪念周上,立人说道:“全团官长及班长下士以上的,白天在一百五十公尺,夜间只要在一点月光下,三是公尺内,人向前走,我在后面一看,我可以喊出他的名字来。” 【12】
    可以说,立人带兵,带的不只是兵,就像多年后他的一位部属所言:“跟着他,他能把人心挖走。”可是耿直豪爽、不善交际、“一根筋”的立人,万万不会想到,1947年身为东北第四绥靖区司令官兼长春警备司令、新一军军长的他,不顾与长官冲突,执意为部属新三十师师长唐守治鸣冤,可1955年“莫须有”的“兵谏”事变发生时,唐守治师长竟落井下石,以怨报德,投入蒋经国的怀抱。不过上天自有命数,唐守治最后以“自杀”绝命,似乎应了中国人的那句老话。
    1932年秋-1936年江西浙江陕西潼关
    1933年冬,税警四团奉命赴江西剿g。当时参与剿g的48个单位,在南昌举行射击总比赛,税警四团获得团体总分第一,而且个人成绩前10名中,税警四团的射手竟有7人。
    一次,税警四团驻地附近,一支友军在打灰靶,那时用火油铁筒,装着石灰作射靶,距离约一百五十米,命中油筒,可以看到石灰飞起,但那支部队的士兵,很多都打不中,连一个排长,也打得零分。其时恰巧孙团有一名士兵在旁边观看,觉得好笑,那排长看见,非常生气,就教孙团的士兵去射击,结果三枪都中。那团长见他技术好,问他是什么职位,那士兵说:“我是传令兵,在团里打靶是不及格的啊!” 【13】
    当孙团驻防江西时,曾登报招考三名司书,应考的青年有50多人,其中一名中学生袁子琳落榜。他找到立人,说自己在苏州念书时,曾看见立人与官兵一起打球,球技高超,内心十分钦佩。这次特来应考,未能录取,希望留在四团当个兵,抗日救国。立人见他说话坦诚,就把他收下了。日后,袁子琳成为立人身边的“魏征”,多次大胆“进谏”,其合理化建议也为立人所接受。
    1936年,西安事变的时候,孙团由海州开到潼关,当时高级司令部教立人派一连人去作警卫,这一连到达司令部后,除了当日在服勤务的士兵外,其余的士兵仍照立人平日的规定,出操训练,而司令部的参谋长却大骂那连长说:“你们是来训练的,还是来担任警卫的?”连长说:“我们团里的规矩如此,除现场勤务者外,每日都要不断训练。”参谋长说:“这是作战时候呀!”连长说:“平时战时都一样。”参谋长说:“胡说,我不懂这些洋规矩!”自然那连长也只能唯唯而退了。【14】
    1937年9月28日-1938年2月10日 上海
    1937年“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后,税警团官兵主动请缨,于9月28日,奉命由海州开到上海前线,配属张治中第九集团军。当时黄杰升任第8军中将军长兼税警团总团长。
    战斗异常惨烈,立人与他的税警四团官兵同仇敌忾,英勇无比。10月底,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税警四团机枪连所守阵地十分险要,立人下令机q连连长李鸿死守三天。李鸿举手敬礼说:“团长放心,有我李鸿在,就有阵地在。”不久,立人来巡视防地,发现掩体均未留退路出口,他当即询问,李鸿报告:“团长,你命令死守,当然不考虑退路。”临行前,立人紧紧握着李鸿的手说:“坚持着,等我回来。”后来日本久留米师团(十八师团)发起猛烈进攻,李鸿腿部受伤,血流如注,他叫刘立忠排长解开她的绑带,用劲绑着伤口,继续冲杀。等到立人感到阵地时,只见李鸿单膝跪在机枪手旁,坚持指挥战斗。敌人退后了,立人叫李鸿转移,李鸿却回答:“这时不能动,一动整个防线就溃了,先把敌人的气焰压一压再说。”立人很赞赏这一意见,立即提升李鸿为少校营长。【15】
    11月3日,敌人气焰嚣张,黄杰总团长大呼“大势已去!”,欲举枪自尽。立人见状,自告奋勇地说:“请总团长回去休息,我带兵去抵抗。”想必当时黄中将应是感动的。第二天,立人即被榴弹炸伤,身重13弹。11月7日,黄杰派一位副官前去上海体仁医院看望立人,并带去500元慰问金。副官说,黄总团长听到立人受伤的消息十分感动,当即道:“孙立人真对得起我,以后只要我有饭吃,孙立人不用愁没有饭吃。”立人当时深感欣慰,只是此时的他不会想到,短短3个月后,当他千难万险、满心欢喜地找到黄总团长时,他竟如寒冰般冷漠,并于翌日不声不响地撇下临危受命、替他冲杀险些成仁的立人,远赴陕西宝鸡做他的第8军军长兼第40师师长去了。而第40师,正是由税警团改编。不过,我们的黄总团长还算“地道”,还记得为立人谋得一份做胡宗南高参的“美差”。只是这位黄埔一期生太不了解立人了,他岂是甘于专此闲差的人,结果立人再次辞职,另谋出路。时光荏苒,匆匆16年后,在一水之隔的台湾 ,第二期届满的陆军总司令孙立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不但自己没有顺理成章地升任参谋总长,由“老冤家”桂永清担任,而且自己的“老上级”黄杰也接替自己做了陆军掌门人。不知那时的黄上将,会不会想起自己当年在淞沪战场上的“肺腑豪言”,会不会记得自己送去的500元慰问金。
    税警四团在淞沪战役中的主要对手——日本第十八师团,号称“常胜军”。战后,该师团司令默默站在税警四团死守的阵地上,双手合十,为他的战死者祈祷,并下令立碑一块,上书:“遇华军最激烈抵抗于此”。这群禽兽怎会预见到,短短几年后,在并不遥远的缅甸战场,他们会再次巧遇孙立人的部队,只是那时,兵强马壮的远征军,已是今非昔比。号称“丛林战之王”的“大日本精英”,拜“战神”孙立人部所赐,竟全军“玉碎”在异国的土地上。
    1938年3月31日-1938年10月25日 湖南长沙
    1938年3月31日,经德籍税警顾问史坦因力荐,孔祥熙同意由孙立人重建缉私总队。重头再来,没有一兵一卒的立人又一次踏上建军练军之路。
    重建缉私总队,当时最缺少的是干部,此时的立人广开问路,广招将才,不但将原税警四团的老干部李鸿、唐守治、陈鸣人、刘放吾、赵狄等人相继召回,还广揽新人,如贾幼慧,清华同窗、美国诺维奇骑兵学校毕业生赵君迈,西点毕业生王之,意大利陆军大学毕业生谭展超等,并通过军官队,训练出一批日后过关斩将的沙场好手,如彭克立、张琦。德籍顾问史坦因和他的德文翻译官陈麓华和崔德新,一丝不苟,兢兢业业。陈麓华后来成为一直追随孙将军,而崔德新是当时韩国留华军官,战后任韩国陆军总司令及驻西德及越南大使。值得一提的是,一天立人在街上竟巧遇清华挚友齐学启。自宪警总队一别,自此已有十年光景,历经沧桑,老友重逢,分外亲切。细细道来,立人才知,齐学启在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中以“夺回闸北火车站”一役扬名中外,不料战后部队被吃,满腔义愤的他毅然脱下军服,到浙江大学做起了教书匠。而今的他,看破世间炎凉,对仕途已无兴致。立人听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说服齐学启放下粉笔,重披战袍,加入缉私总队的重建中来。自此,这一对“严父慈母”开启了他们同甘苦、共患难的烽火之旅,只是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至诚合作只延续了短短的4年。4年后,在异国缅甸,身为新38师副师长的齐学启将军为救手足袍泽,身陷敌营。齐将军坚贞之大义感天动地,众战俘奉之如兄长,钦佩至极。怎奈小人奸佞,暗处荼毒,最终齐将军于1945年5月13日离世于缅甸仰光战俘营。孙将军一生感念为国捐躯的齐学启将军,晚年恢复自由后,心念挚友,出资6000美元,委托彭克立与刘立忠重修齐将军在湖南岳麓山的墓地,并亲自撰写一篇《墓园记》,刻石立碑,供后人凭吊。
    1938年底-1941年12月 贵州
    1938年底,缉私总队移驻贵州都匀、独山一带,继续训练。
    此时,立人的侄子,刚从北师大毕业的孙克刚、孙克宽两兄弟及王景佑等人前来投放,参与军中政治工作。立人在军中主张“存诚去伪”,他提倡“军人五要”:一要有铁一般的体魄;二要有钢一般的毅力;三要有敏慧的智力;四要有高尚的道德;五要有牺牲的决心。他不赞成党在军中有组织活动,他说:“一个军人就要做一个单纯军人,能够保家卫国,就是好军人。”那时军中早晚升国旗,官兵要唱原税警第四团团歌,立人又在军中提倡“义、勇、忠、诚”四个字为缉私总队队训。这四个字后来成为新38师及新一军的军训,影响了众多袍泽。
    又一次,立人在公路旁边听到有人呻吟声音,他四下查看,发现十几公尺外有一堆新土,露出一个人头在外面。他赶紧叫卫士把土扒开,把人抬出来,只见那人已奄奄一息,不能说话,只是流眼泪。立人不用问,心里已经明白,是他病的重,部队长不等他断气,就把他埋了。此人被立人救起后,随立人加入缉私总队,后来他在缅甸作战勇敢,在东北作战也立了功,由二等兵绩功升至少尉排长,一生感念立人救命之恩。【16】
    立人在贵州时,他在清华学校的校长周贻春为贵州省财政厅长。立人见到周校长时,依然执礼甚恭,而周校长对于这位后辈在都匀埋首为国练军,甚为器重。
    1940年11月,缉私总队恢复税警总队的番号,立人任总队长,齐学启任副总队长兼参谋长。改编后的税警总团已增加到六个团,加上直属部队,达到八个团的实力。这支部队经过立人两年多的苦心经营与训练,已成为一支精锐之师。那时中美军事情报合作,美国有意帮助中国组织游击部队,成立游击干部训练班,而无部队可资改编,于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局长戴笠看中了孙立人的税警总团,想方设法失掉它。虽然立人多方设法,但无奈无力回天,最终税警六团中的第一、五、六及直属部队被戴笠成功吃掉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三)(2010-12-11 17:44:22)
 
    1941年12月 贵州 新三十八师横空出世
    1941年12月中旬,日军大举南侵,缅甸告急。为保卫中国当时唯一的“输血管”(进口物质输入通道,以当时中国的物质储备,如无外援,只可抗战坚持三个月)——滇缅公路的安全,国民政府决定派兵入缅,与盟军共同保卫抗击日寇,这支部队日后被称为“中国远征军”。英美考察团建议以立人所属的税警总队改变为一支正规师,由立人任师长。军中部长何应钦接到此一报告,立即叫孙立人问话。立人当场表明杀敌报国的决心和信心,于是何部长同意派遣立人的部队参加远征军。但是立人接到军事委员会转来财政部的命令却说:1、著缉私总队现有六个团之第二、三、四团编为国军第六十六军新编三十八师,新编第三十八师总队部人员及直属部队,编为师部人员及该师直属部队,师长由该总队长孙立人接任;2、原第一、五、六三个团改隶财政部缉私署;3、改师师长接到命令后,即日率部开拔,向昆明进发,并于行军前进中改编就绪,不得停留,到达目的地后,即刻向该军军长张轸报到归队。【17】
    自此,新三十八师正式成立。这个番号日后令倭寇闻之变色,令国人翘首自豪,令立人和他的袍泽们荣耀一生,令所有中国人铭记于心,永世彰表。
    只是,其余五个团的弟兄们,同样接受立人三年严格的军事训练,自此却改编至戴老板门下,荒废难遏,何其痛哉!
    1942年1月底-1942年4月2日 由贵州都匀出国远征
    1942年元月底,立人接到军事委员会令他率部出国援缅的命令之后,他立即将税警总队总队部与第二、三、四团改编为新三十八师,两位副师长是齐学启、唐守治,参谋长是何均衡,参谋主任是张炳言,下属三个团:
    112团:团长陈鸣人,副团长梁砥柱,第一营营长李克己,第二营营长书剑,第三营营长陈耐寒;
    113团:团长刘放吾,副团长曾琦,第一营营长杨振汉,第二营营长鲁廷甲,第三营营长张琦;
    114团:团长李鸿,副团长王东篱,第一营营长彭克立,第二营营长李克彧,第三营营长姚凤翔。【18】
    陈鸣人后在缅甸因“西通偷袭战”一举成名,被誉为“拦路虎”,后来晋升为新三十八师少将副师长,后至师长。后至tw,获冤狱25年,于1975年7月14日获释归家。1984年2月5日晨,陈鸣人散步回来,心肌痉挛失去知觉,入院后两天去世,享年76岁。孙立人将军听说陈鸣人去世的消息后,心中极为悲痛。他在日记中写道:闻前新三十八师一一二团团长陈鸣人于2月7日逝世,享年76岁,见昔日战友日渐消失,痛心疾首,情何以堪?
    陈耐寒于1943年11月,因盟军参谋长柏特纳情报失误瞎指挥,在缅甸拉加苏殉国。
    刘放吾历经真假将军、煤球将军后,移居美国洛杉矶,于1994年6月29日晨病逝。
    张琦1942年5月,在仁安羌之役中壮烈殉国。
    李鸿后升任新三十八师师长、新七军军长,先后曾获宝鼎、云麾、忠勤、胜利等勋章,被誉为“东方的蒙哥马利”。后至tw,获冤狱25年,于1975年7月14日获释归家,后于1988年夏中风,于1988年8月15日去世,享年85岁。在李鸿去世那天,孙将军心中好似有心灵感应,日夜坐立不安,一再询问:“健飞有什么不对吗?”当丧讯传到,他不时念着李鸿的名字,喃喃自语,痛苦不已,并要亲往悼祭,连续三日食不下咽,身体和精神已不堪负担过重的悲痛,经家人及旧属一再劝说,乃由他的长公子孙安平代他前往屏东悼祭。【19】
    王东篱于1947年1月,阵亡于东北吉林其塔木张麻子沟。
    彭克立后升任新三十八师副师长。后至台湾,获冤狱25年,于1975年7月14日获释,被送往tw中和市圆通路敬老所安置,生活窘迫。后于1988年初,回归故里,在长沙老家与他38年未见面的两个女儿生活,也算是叶落归根了。
    1942年2月28日,新三十八师在孙立人的率领下,离开训练三年的都匀,向异国缅甸进发。这一去,又是一个三年。这个三年,新三十八师历尽万难,涤荡wokou于印缅,重塑傲伟于外夷,用实力昂首挺立于大国之列,用一次次的完胜让无数炎黄子孙泪洒疆土。
    达到贵州兴义次日,新三十八师即举行“誓师远征大会”。齐学启副师长提出:“将有必死之心,士卒无生还之念”的誓言,“以战胜为荣,战死为荣”的决心,激励战士。齐副师长还在会上引吭高歌他的诗句,把全师士气推向高潮。“男儿生兮不成名,死当葬蛮夷域中”!【20】
    队伍达到云南安宁后,孙立人住在安宁温泉饭店,夜深人静,他在沉思。为了部队出国远征缅甸,他决定以“蓝鹰”为师徽,请名家绘图,制成臂章,佩戴在官兵肩上,作为标志。后来因为新三十八师战功显赫,这支劲旅又被称为“蓝鹰兵团”。【21】这一支振翅高飞的雄鹰,伴随新三十八师,伴随新一军,伴随孙将军,由缅甸而东北,见证着这一支国之劲旅的无上荣光,也感怀着曲终人散的无限悲凉。他是新一军健儿们的天之兄弟,他是广州新一军印缅阵亡将士公墓的忠诚守护者。鹰,纵横驰骋于天际,傲视万物于苍穹。他自由搏击,驾翅遨游,不受一丝羁绊,一如这一支劲旅的领航者——孙立人将军。日后孙将军在tw时,从阿里山捕来一支雄鹰,养于家中。将军特别喜爱它,常亲自喂食,鹰也很听话。后来将军公差时,这支鹰终被笃信佛教的晶英夫人放生了。
    1942年3月27日,在晨曦微光中,新三十八师依次登上停在滇缅公路旁的350辆冗长的卡车,踏上跨越国境之旅。卡车上贴满欢送的红纸绿条,“欢送新三十八师出国远征!”“扬威异域!”“为国争光!”。那一番动人场景,岂是今日生在和平年代之吾辈所能感怀。【22】
    那一年,那一路,只听见上千人响彻云霄的军歌声,萦绕山谷,久久回荡:枪在我们肩上,血,在我们胸膛,我们要齐赴沙场!……【23】
    1942年4月2日-1942年4月13日 缅甸腊戍曼德勒
    1942年4月2日,这支年轻的中华劲旅终于第一次踏上异国疆土,那是邻国缅甸一个叫腊戍的地方。炎炎夏日,酷热难耐,赤脚的小伙子们艰难地走在柏油路上,炙烤下,一不留神,脚上的皮肤就与柏油黏在一起,其痛难忍。
    曼德勒告急,孙将军留下114团彭克立营警卫腊戍机场,其余新三十八师官兵全速向曼德勒推进。第一次走出国门,这些大都出身农家的小伙子们没有一丝欣赏热带风情的喘息机会,又匆匆踏上另一个战场。而刚刚踏上缅甸国土的彭克立营官兵光荣地接受第一项任务,他们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尽管脱离大部队,但训练有素的他们从不担心势单力薄、孤立于异国之境,这种分离是短暂的,一定是短暂的。谁知,从未离开兄弟们,从未离开孙将军的这一营健儿,竟一别就是整整8个月还多。这8个月,未配备电台的他们在营长彭克立的率领下,像一群初次离开父母的孤儿,历经千难万险:被迫担任同属六十六军兄弟师的新二十八师和新二十九师的掩护部队、艰难逃过新二十八师师长刘伯龙的吞吃阴谋、在缅甸森林中与日寇周旋。后通过新三十八师昆明留守处处长龚至黄终于孙师长取得联系,12月全营兄弟在昆明搭机到达印度蓝姆伽训练基地。历尽万难,他们终于回家了,回到自己日夜牵念的新三十八师大家庭,回到崇敬一生的孙将军麾下。
    4月7日,新三十八师开进曼德勒,在蒋委员长面授下,孙师长正式接任曼德勒卫戍司令之职。4月11日上午9时,孙师长收到军事委员会专使专程送至的蒋委员长任职手令和一封亲笔信。信中委员长措辞亲切,“即由吾弟负起卫戍曼德勒责任……”是的,“吾弟”,烽火岁月,委员长与众爱将以兄弟相称似乎无足为奇,只是,13年后,这位兄长的作为似乎太过决绝。
    1942年4月14日-1942年4月19日 缅甸仁安羌
    “仁安羌”—— 一个似乎专为一场战争而生的缅甸战场,一个似乎专供新三十八师和孙将军上演中华仁义之举的异国舞台,一个为全中华后世子孙为之自豪铭记的邻国小城。68年前,新三十八师113团800壮士在师长孙立人和团长刘放吾的指挥下,救7千英军于7千敌寇之手,一举蜚声国际、流芳千古。“仁安羌大捷”也成为第一次缅甸作战的唯一一场完胜之役。那一种鏖战,以阵亡304人、负伤318人的代价,换回这一支队伍受用一生的赞誉,更换回英美盟国对我中国军人的由衷钦佩。让我们铭记这场雪耻壮举,铭记那304位以身殉国的忠勇壮士。虽然63年后旅居缅甸的远征军老兵惊爆当年敌寇非7千而1千,但孙将军和新三十八师袍泽的大胆谋略和仁义之举,将永远令后辈钦服感念。
    此一役后,孙将军获英皇颁赠“英帝国司令”(C.B.E)勋章、军事委员会颁赠四等云麾勋章;113团团长刘放吾获颁六等云麾勋章;齐学启副师长及何均衡参谋长均记大功一次。
    孙将军一生获颁勋章众多,无奈1955年冤案发生之际,上峰搜家,所有勋章及从安徽老家携至TW之古董均神秘“失踪”。
    1942年4月20日-1942年5月12日 色格温藻卡萨米咱
    “仁安羌大捷”打出了中国军队的威风,但新三十八师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日寇大兵压境、盟军一派涂地的大环境下,新三十八师不断担任殿后掩护任务,在不断地辗转中历尽万难。
    5月3日,孙师长一行四人不顾沿途危险,驾吉普车由色格赶到依乌,请求英军总司令亚历山大派炮兵和坦克车支援新三十八师,亚历山大一再拒绝,任凭新三十八师只身掩护英军撤退。最后孙师长无奈,与亚历山大握手告别,无心说出一句:“伦敦再见”。3年后,孙将军赴欧考察,真的在伦敦与亚历山大再聚。只是那时,二人只记得,他们是在缅甸战场生死与共的异国兄弟。5月5日,孙师长失望之余,于夜间三时启程赶回温藻师部。他知道大家都没有睡觉,极其疲倦,要求每人扣紧安全带,指令后座两名卫士,每人数一二三四之后,就用手打驾驶钟山少校的后脑一次,不要让他睡着。可是谁也不知道,等到河水冲洗着驾驶钟山的小腿使他警醒时,吉普车已在河中了。幸好是沙河,没有翻车,而且河水不深,他们便下车冲洗一翻,才把车推到浅滩,上岸再行发动,开回师部只有八里路程了。【24】
    5月8日上午,中国远征军长官司令部在印道一个小火车站内召开军事会议,杜聿明决定新三十八师殿后,随第五军经野人山回国。孙将军认为野人山纵横千里,渺无人烟、给养困难,经野人山回国实非智举。怎奈杜长官心意已决,难改初衷。
    日后,杜聿明这一仓促决定,使近4万远征军将士葬身野人山,成异国孤鬼,惨烈至极。“进4万,出8千”,巨蟒、野兽、蚂蝗、巨蚁、暴雨、疟疾、登革热、饥饿、绝望,连杜聿明本人也身染重疾,仅是抬杜军长出山,就葬送了20几个远征军兄弟的生命。临进野人山时,上千伤兵为不拖累大部队,集体自焚。所有过往远征军,一律磕头痛哭,包括军长杜聿明。
    5月8日,国军主力已安全通过温藻,新三十八亦陆续到达。当部队退到实阶渡口时,官兵看到孙师长一个人独坐在大树下,身边只有一支左轮手q和一个水壶。在这关键时刻,他来看守过江的轮渡,等候部队渡江。当时敌人的第五纵队非常猖獗,敌人的飞机一批又一批地在上空盘旋扫射。孙师长怕他的部队遭受不测的损失,从容地安排全师官兵读过,直到晚上十点多钟,他才坐最后一支船过江。【25】
    在掩护盟军撤退过程中,孙立人一直在军队的最后方,带领两个连掩护。有一天,部队撤退到一座桥上时,日军增援部队即将赶到,英军已在桥上铺设了炸药,但中国军队还未撤退完毕。英军想要提前炸桥,企图牺牲掉中国一连的军人,以保护自己。孙立人怒不可遏,用英语怒斥英国上校,亲自站在桥上指挥中国军人撤退。英国人根本不把中国一连官兵的生命当回事,但他们绝不敢炸死一名中国将军。孙立人镇定自若地站在桥上,直到最后一名中国士兵过桥。【26】
    一路殿后,一路以退为攻,一路营救受困袍泽,新三十八师慢慢踏上西去印度之路。
    1942年5月13日-1942年5月28日 缅甸丛林 西撤印度 
    归国之路渐趋受阻,英军已完全先行撤人印度,其他国军已向北方转进很远。新三十八师孤军殿后,给养弹药缺乏,缅甸可怕的雨季又要来临。孙师长所负掩护任务已经完成,决定从温藻向西北折向西北行进。同时命令在卡萨战斗的113团西撤来会。113团历经一路饥寒交迫、风餐露宿,还要与敌人战斗周旋,千难万险,于1942年6月8日,才到达印度英法尔。当时孙师长亲率吉普车队携带药品粮食前来迎接,官兵见面,恍如隔世,喜从天降,鼓舞狂欢。【27】
    为防止被敌军围攻,孙师长命令部队转入森林。孙师长不断向中国远征军司令部、重庆军事委员会发电,请示今后行止,均无复电。当夜,孙师长坐在一棵大树下,无言不语,考虑是遵照命令经野人山回国还是先撤印度,再设法回国。因为关乎全师官兵万人的性命,他坐立不安,整夜未睡。再电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将军,请示可否西撤印度,获得同意,他这才放心。【28】
    这样,孙立人违背杜聿明命他带部队随第五军后经野人山归国的指令,带领新三十八师踏上西去印度之路。他这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魄力,挽救了全师上万人的生命,赢得官兵对他一生的感念,却为他招致日后与杜聿明的芥蒂,直到5年后被调离东北战场。
远去印度的道路格外艰难,或者那根本称不上是道路。一望无际的缅甸野人山,似乎永无止境。新三十八师走在两边都是悬崖峭壁的山谷之间,四面没有路径,必须从峭壁所夹成的拉马河(Lama)中涉水行走,幸喜是干季,水又不深。当时官兵们实在疲困不堪,常在行进中打瞌睡,只有勉强打起精神,走了一日又一日,上岸时,有许多人腿脚都被泡的肿胀。到了平原路口,孙师长穿的皮靴只剩下一支了,特务连方玉德中士,就把自己穿的鞋子脱下,硬给师长穿上。这时经过他面前的官兵都庆幸的说:“假如雨季早到了几天,全师官兵的命运就不知怎样了。”官兵在山里行走,孙师长看到114团第1营官佐邓敏捷把喝完了的牛奶空瓶子甩掉,他就过去把它捡回来,冲了一杯牛奶自己喝,然后对邓说:“空瓶子不要乱丢,要把它掩盖起来,免得留下痕迹,让敌人追踪。” 【29】
    在撤退时,官兵们随时都要背好背包和q支。有一次,邓敏捷坐地休息,他就把q随便一放,被孙师长看到,刷的一声,马鞭打过来,没有打中。撤退时,大家匆匆忙忙,他也就算了。【30】
    新三十八师一路收容落伍伤患官兵,先后收容到兵站人员36人,汽车暂编连官兵74名,及英军医疗队的印度官兵8名,由一位断腿的印度中校率领。工兵连的弟兄,把这位中校轮流背送到印度。后来才知道,这位印度中校竟是锡金国王子。鉴于新三十八师的义举,1942年12月,锡金国王邀请孙将军前往大吉岭雪景园游览并共度圣诞节,正是授予孙将军“锡金国荣誉国民”称号。
    撤往印度途中,难民无数,狼狈不堪。新三十八师官兵多自动把自己水壶里剩下极有限的水,倒给病人喝,分出背包里德粮食给难民吃。难民里有一个孕妇,因为病的太痛苦,好几次跳入水沟里寻死,弟兄们都把她救了起来。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饿得不能动,弟兄们轮流地抬着他走。不仅在路上,到了印度后,孙师长即将委员长在曼德勒发给他宣抚慰劳的专款所剩余的卢比3000余盾,交给我国驻印度的领事刘宗翰先生,分给救济逃难到印度的缅甸华侨和印度难民,这项义举使中华仁义之风,泽被了天竺古邦。【31】
    新三十八师从旁滨向印度撤退途中,又是连峰峭壁疫病流行地区。孙师长命令全师官兵:原有装备弹药给养药品须尽量携带,不准遗弃,其他什物一律不准携带。部队以后在人烟绝迹的群山峻壑中行走,未有感到缺粮。官兵因沿途蚂蝗疟蚊叮咬所引起的疟疾及瘟疫,所携带的药品,医治好许多伤病官兵。孙师长还下令,严禁官兵在山中喝生水。他对官兵说:“宁可渴死,绝对不准取喝山中生水,违者q毙,绝不宽饶。”正是这道命令,全师官兵除了一名炊事兵忍耐不住口渴,偷喝了生水暴毙外,余无死亡。【32】
    5月27日,新三十八师,除了113团在卡萨战斗时失去联络外,其余官兵都到达印度境内的英法尔东南十八英里的普拉村。英法尔前哨驻军是前在仁安羌被解救出围的英军第一师第三旅,当孙师长率领部队到达英军放哨位置,英军第三旅旅长威廉准将(J.D,Williem)率队前往迎接。【33】
    第二天,5月28日,热带雨季开始,大雨倾盆而下,官兵们无不举额称庆。他们能从死里逃生,全赖孙师长指挥若定,处置得当,有以致之。大家都说:“他真像诸葛亮能谋会算呢!”是的,想想那些沦为缅甸野人山孤魂野鬼的近4万兄弟,新三十八师官兵有权利尽情崇敬为保护他们的生命而毅然违抗军令的孙将军。
    当代最具权威的西方现代军事史家美国罗慕斯(Charlies F, Romanus)与沙德兰(Riley Sunderland)合著的《中印缅战史》,肯定首次缅甸战役中,盟军唯一的胜利,应归功于孙立人将军。因为孙部新三十八师不但击退了日军,援救了被敌人追的很急的盟军,且不时地停下来抵抗,最后军容整肃,锐气不减的到达印度,实为英雄的壮举。【34】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四)(2010-12-11 17:56:08)
 
 
    1942年5月29日-1942年7月13日 初履印度
    孙师长与1942年5月27日率领新三十八师进入印度,因事先未获得英国驻印当局许可,虽同属盟军部队,英国驻印边防部队,仍要依照国际惯例,先把中国军队解除武装,暂时予以收容。【35】
    当时孙师长尚不知道英国当局意向,他决心带着他的部队,“由印度边境,转往大吉岭,经康藏回国,绝不卑躬求人,有辱国体”。所以他一面令部队屯驻在奎龙村一带山地上,构筑工事,严阵以待,一面派陈麓华中校偕英军联络官马丁中校与英军交涉,要求补给,借道回国。同时警告英国边防驻军,不得对国军采取任何无理行动,孙师长曾坚决表示:“你如果来缴械,我军就和你拼。” 【36】
    英国东方警备军军团长艾尔文将军听说新三十八师已进入印度,异常警觉。他亲眼看到从缅甸撤退回印度的英国惨状,他想新三十八师一路殿后,与敌战斗,长途跋涉,必比英军狼狈有余。恰巧这时驻印英军总司令亚历山大将军闻之,期期以为不可。他详细向艾尔文解释新三十八师在仁安羌解救英军和掩护英军撤退所做的牺牲。从缅甸撤退回来的英军第一军军团长史林姆将军,当时正在英法尔养病,听说艾尔文有接触新三十八师武装的意向,马上扶病阻止。他认为新三十八师对英军是有大恩大德的,英军不能以怨报德。而且新三十八军容整肃,战斗力强悍,英军绝不是其对手。他建议艾尔文亲去察看情况,再做处理。
    5月29日,艾尔文一行前呼后拥,威风十足地来到新三十八师营地。孙师长上前迎接,陪同其检阅新三十八师仪仗队。检阅后,他到新三十八师营房察看内务,整齐清洁,完全不像一支从缅甸野人山撤退的部队。孙将军请他观看战备情况,他只见官兵们全副武装,枪上膛、刀出鞘,虽衣衫破旧,但所持武器寒光震慑,威风凛凛。他当即对孙将军说:“你的部队到此后,一定需要补给,英方愿提供各项粮食给养惟有贵军协助英军共同防御日军侵犯印度。”孙师长回到说:“我军到此,英方以盟军相待,愿意提供给养,本人甚为感激。惟依照同盟军租借法案的规定,我国亦会偿还。我是中国军人,接受zgzf的命令。贵国政府需要我们做什么,请直接向我国政府提出,由我国政府下令给我,我一定遵命,但你无权指挥我国军队。”这番话义正言辞,艾尔文将军闻之,内心更加钦佩。【37】
    第二天,艾尔文通知孙师长,撤退到印度的中国军队,将受到同盟军的待遇,暂时按照驻在缅甸时的补给标准,由英方提供粮食燃料及药品等日用品,官兵津贴将按照缅甸英军总部与中国军事委员会所商定的数额,加倍补给。这是国军初到印度,由于表现优异,赢得英国军方的敬重与礼遇,为后来入印的中国军队开创了一个良好环境。
    1942年6月14日印度首府新德里举行阅兵典礼,庆祝联合国日,中国军队受邀选派官兵50人参加。孙师长选派联络官钟山、队长王东篱、副队长封震东、排长江云锦、冯浩及士兵50名,穿着战地军装,随护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罗卓英将军前往参加。13日清晨到达新德里,全队进住总督府营房。当点下午六时,气温高达华氏117度,王东篱队长虽然鼻孔出血,他仍集合队伍操练,预为准备。阅兵式当天,共11国军队参加阅兵,美军在前,中国其次,紧接着是苏、法、比利时、荷兰、加拿大、澳洲、纽西兰、冰岛,英军殿后。中国军队戴德式钢盔,穿战地军服,打绑腿,步伐整齐,气势昂扬,军容壮盛,引起阅兵台上贵宾们一致赞扬。最后,中国军队以“步伐最整齐,精神最饱满,军容最壮盛”荣列第一。6月17日午间,中国队伍自新德里回来,达到加尔各答车站,加城侨胞热烈欢迎这批光荣的英雄。在过去,华侨在印度街头行走,不准结集到十人以上,但是这一次却破例,集合了6000多人的大行列,沿东站至公园路的大道,以四路纵队在街中心整队,全程约四里。自公园大道右转,到达加城中心维多利亚广场,前来欢迎的华侨近万人,人人持着青天白日国旗,欢声雷动,教人深深感觉到军队是国家的代表,有强大的军队,人民在国际上才有地位和尊严。【38】
    这是新三十八师和国内讯息完全隔绝,成为远适异域的孤军。而孙师长一心念国,不愿听从盟军指挥,他急着与国内联系,可是师部所用的通讯电台,只有十五瓦电波,无法达到重庆。孙师长发现有一位年轻的翻译官云镇,是西南联大电机工程系毕业生,曾在昆明国际电台担任工程师两年,有通讯方面才能,遂把云镇找来,云镇竟然成功地呼叫到重庆的电台,从此孙师长对云镇甚为赞赏,改派他为师部少校通讯军官。【39】
    后来,云镇离开军队后,赴美国任圣荷西州立大学教授。
    是的,孙将军麾下人才济济,他的辨人能力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位。后来,1944年新一军军医处长薛庆煜征得孙军长和美军设在雷多的第20后方医院院长瑞沃汀准将同意,送10名战地医护训练班的学员去该院培训一年。从一批品学兼优的译员中,孙军长一眼看中了投笔从戎的交大应届毕业的少校译员,担任这批学员的领队和管理,因此机缘,他接触了医学,遂对医学和医疗器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此人就是当今中国生物医疗工程和医疗电子技术和仪器的的奠基人和开拓者,国际知名专家,西安交通大学的蒋大宗教授。当年从军的这批医学生,战后都回到各自母校,继续学业,获得了学位,后来在国内外医学界都成为卓有贡献的专家。此外,著名画家徐悲鸿之子徐伯阳也在孙将军麾下为国效力。
    孙将军本人国学功底和英文均深为雄厚,一口流利的英文在印缅为中国军人赢得无上尊严。他历来尊重知识,爱护人才,在印缅如此,后来在东北战场直至TW,仍是如此。他在缅甸为当地华侨设立华夏学校,在东北鞍山设立清华学校,在台湾建立幼年兵总队和女青年大队。他是一位标准的职业军人,但他并非只是一介武夫,他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一股向上的气息。在孙立人的部队,你要升个官,不简单,有什么来路,什么关系,免谈!他是谁也不买张,除非有成绩、有战功、有学识、有能力,他是用人惟才。
    孙将军与重庆取得联络后,才知道第五军尚未回国,他一面派谍报人员回缅甸探寻,一面要求英军派飞机前往侦察。当时雨季已经开始,气候异常恶劣,野人山一片林海,雨雾苍茫,飞机多次侦察,不见踪影。
    得不到第五军消息,重庆特令俞飞鹏前往印度,洽商英军派飞机侦察。一天气候转晴,视线较好,才发现野人山原始森林里,有人群移动迹象。自此,这支劫难频频的孤旅终与外界取得联系。孙师长获悉第五军及新二十师官兵的行踪后,马上派113团第3连连长周友良(后在“西通偷袭战”中阵亡)带领全连士兵及医官,背负粮食、担架、药品、衣服,分路前往接应。两军相遇,孙师长命令先煮稀饭给他们吃,以免他们肚子受不了。第五军官兵不知情,骂孙立人只给他们稀饭吃,而他们自己却吃干饭。【40】
    1942年7月14日-1942年7月15日 印度 中国驻印军成立
    1942年7月14日,中国驻印军正式成立,中国战区统帅蒋委员长任命史迪威将军为总指挥,罗卓英将军为副总指挥,柏特纳少将(Haydon L. Boatner)为参谋长,温鸣剑少将为副参谋长,麦克布上校(E. R. W. McCabe)为蓝姆伽训练营主任。中国军官负责行政管理及军纪维持,美国军官负责教育计划及训练。蓝姆伽是英方提供的训练场地,是在印度中部加尔各答西方二百里外的比哈尔省蓝姆伽营房。这次训练,是中英美三国合作的结晶,英方负责后勤保障,美方提供装备,中国提供兵员。
    1942年7月15日,孙立人师长率领新三十八师进驻蓝姆伽营地,开始了他们一年零三个月的紧张训练。而后,他们师出印度,剑指缅敌,一路逐王追北,所向披靡,血洗倭奴,毙敌无数,报我几万远征军命丧异国之仇,为我堂堂中华缔造后世引以昂首自豪之彪炳功勋。
    1942年7月16日-1943年10月23日 印度蓝姆伽
    1942年8月2日,廖耀湘师长率经野人山九死一生归来的新二十师官兵三千余人,进驻蓝姆伽。后来,美国十四航空队通过后人闻之色变的“驼峰航线”不断空运中国士兵进驻蓝姆伽营地。小小的蓝姆伽呈现从未有过的生机与活力。
    大都来自贫困农家的中国士兵,在蓝姆伽享受着他们二十几岁生命甚至十几岁生命中从未见过的“奢侈”生活。衣食住行、医疗卫生、军械装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充足、完备,直至奢侈。在这样的环境下,近一年半的紧张训练,对于这些历经战火洗礼的中国士兵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享受”。聪明的中国士兵,以父辈赋予他们的谦虚、勤劳、勇敢,创造者一个有一个“学习奇迹”,令桀骜不驯的美国教官们一次次竖起大拇指,高呼“顶好!顶好!”
    中国驻印军和美军都住在蓝姆伽同一个营房里,孙立人觉察到,美军官兵回到营房以后,听得到他们快乐的欢声笑语与合唱的歌声,而他自己部队的官兵回到营房里,却静寂无声。他就告诉官兵弟兄们说:“我希望你们在操场上或课堂里,要认真安静,用心学习,可是我发现你们在下课之后,却不能自己寻找快乐,来调剂你们的生活。这时你们应该唱呀!应该笑呀!你们为什么不唱呢?为什么不笑呢?我希望你们在操场上及战场上,是一支钢铁的队伍,严肃而庄穆,但也希望你们下了操课之后,尽情发泄愉快的情绪,像生龙活虎一般。” 【41】
    1942年秋末,孙师长奉命回国述职。到达重庆时,财政部盐务署署长戴笠派员前往迎接,一直把他接到戴笠官邸。当晚设宴接风,席间,戴笠对孙师长在缅甸作战的功绩,大为赞赏,至于有人指控他曾有两次违抗命令,要他不要介意。戴笠说:“我曾派二十多人在新三十八师工作,对于新三十八师的战绩知道的清楚,我曾报告蒋委员长,委座对你的战功,也非常了解。今后中美军事合作,政府尚需借重。” 【42】
    不知此时的戴署长还记不记得一年前他吃掉的孙师长的税警总队三个团,那时的他大概不会想到,名不转经传的孙立人和他的一半兵力,会有今日的成绩。而他本人,也会对这支部队刮目相看。
    1943年1月2日,印度比哈尔省举行一年一度的“达尔巴”(Darbar)日,上午八点,五辆1943年新型轿车从中国驻印军营地向兰溪镇疾驶。鲜艳的青天白日满地红guoqi插在第一辆车身的面前,被清凉的晨风吹在空中飘动。骄阳透过柏油马路两旁的茂盛的榕树,透过车前的玻璃,照着那动荡的旗子,照着车子里的人,照着金黄色的领章,显得更加鲜明,更加闪耀。那金黄色的领章上嵌着两颗闪烁的金星,脸上露出异样光彩的就是中国驻印军新三十八师师长,一年前指挥远征军健儿转战缅甸,痛击顽敌救援盟军的孙立人将军。【43】
    孙将军受邀参加此次盛会,并接受英皇颁赠的“大英帝国司令”(C.B.E)勋章,以表彰他一年前带领新三十八师救援英军的“仁安羌大捷”之功绩。勋章由省督代英皇颁赠,孙将军则用流利的英语致谢词:“兹承大英帝国皇帝颁赐勋章,本人荣幸之至。缅甸仁安羌之役,充分表现中英盟军的合作无间,共歼暴敌,这是击溃日本和打倒轴心国的最有力的保证。” 【44】
    新一军建立 
    1943年2月,新一军正式成立,孙立人将军所率的新三十八师和廖耀湘将军所率领的新二十二师,合编为新一军,郑洞国任军长,孙立人为副军长兼新三十八师师长,廖耀湘任新二十二师师长。年末,新三十师由国内空运至蓝姆伽,编入新一军建制,师长为胡素。郑洞国军长是孙将军一生感念的两位长官之一,另一位是宋子文。
    1943年4月19日,是仁安羌大捷周年纪念,孙师长jh全团官兵,举行“缅甸阵亡将士追悼大会”。1943年秋,孙师长移师印缅边界雷多,就在那里青山白云深处,建立一座中国远征军新三十八师阵亡将士公墓,命令“燕南(仁安羌另一音译)”公墓,将那些在保卫缅甸战役中卫国捐躯的义骸,安葬在那里。是的,孙立人将军一直有这样的习惯,部队走到哪里,公墓就修到哪里。后来的新一军缅甸“忠灵塔”、密支那“精忠堡垒”、广州“印缅阵亡将士公墓”,每一个名词背后,都是成千上万以身殉国的将士之魂。
    中国驻印军训练期间,中美军事合作冲突不断。美国人处处以高人一等之势压制中国官兵,甚至企图夺取中国军队的指挥权。孙师长虽然有美国留学背景,但他民族自尊心极重,他常对告诫国军中的翻译人员说:“现在军中有的翻译官缺乏民族自尊心,和外国人打交道时奴颜媚外,惟洋人马首是瞻。我希望大家要站在自己国家立场,有理就应该争,不要受美国人的气,出了事我支持。”有几次国军官兵受不了美国军官的无理责骂,竟持q相向,使美国人再也不敢狂妄欺人了。【45】
    有一此,宋子文于1943年2月9日出席新德里会议后,顺便到蓝姆伽视察中国驻印军训练,孙立人师长派了一排仪仗队欢迎。事后美军参谋长柏特纳在中美高级将领中提出质问:“是谁命令派仪仗队欢迎宋部长?如果不经过总指挥部的同意,随便派遣部队的话,那我们美国军官回去好了。”当时史迪威也支持他的意见,认为中国部队长不能随意调动部队。孙立人师长实在按耐不住他的脾气,就站起来说:“仪队是我派遣的。前几天一位英国籍的印度省长前来视察,总指挥部派一营仪队欢迎,中国部长派视察,我派一排仪队欢迎,也不应该吗?”史迪威这才没有话说了。【46】
    像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渐渐的,盟军官兵对孙师长也另眼相看,特别尊重,无论在任何场合,英美军官在他面前,绝不敢无礼随便。【47】
    而那位柏特纳参谋长自恃高傲,狂妄自大,在1943年11月的于邦战役拉加苏战斗中,误判敌情,导致新三十八师损失惨重,113团3营长陈耐寒、连长赵振华亦在战斗中阵亡。为此盟军指挥部的失误,孙将军曾与史迪威用英语强烈争辩,并当面怒斥参谋长柏特纳少将,并最终促使盟军指挥部将其撤换。
    1943年10月24日-1944年8月4日
    1943年10月19日,中国战区统帅蒋委员长,邀请东南亚战区统帅蒙巴顿元帅,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将军,美国空军补给司令索默维尔将军和中国将领何应钦、商震、刘斐、林蔚等人在重庆开会,决定中国驻印军于1944年1月15日开始缅甸反攻,即第二次缅甸战役。会后,史迪威主动将攻击日期提前,命令新三十八师于1943年10月24日由雷多东进,作为第二次缅甸战役的先头部队,一雪一年半以前中国远征军几万将士埋骨异域之恨。
    1943年10月24日-1944年8月4日,孙师长率领新三十八师上万将士,一路所向披靡,历经世间仅有难关,于攻击战斗中仍坚守我中华义举,随时解救盟军被困部队,用实力赢得盟军上下尊重。
    胡康河谷战役-于邦争夺战-孟关之役-扫荡孟拱河谷-西通偷袭战-偷袭密支那,这一路,日军被他们自封的“战神”孙立人师长打的丢盔卸甲,尊严尽失。
    缅甸反攻开始不久,为了纪念仁安羌战役,新三十八师师部驻防在卡图。仁安羌(Yenangyaung)又译为“燕南扬”,因为“扬”与“营”发音接近,孙师长遂将他的前进指挥所,命名为“燕南营”,这和汉朝周亚夫的“细柳营”,同样具有诗意和历史意义,也将同样被载入华夏军事史册。【48】
    胡康河谷战役中,114团李鸿团长派出一连兵力支援英军一营退兵。英军营长见我军只来一连兵力,不以为意,便问所来何事。我军连长回答说:“来增援,打敌人。”英军营长不听劝阻,继续后撤,我军连长怒不可遏,当即赏以耳光,骂他是孬种,乃独自迎战,击溃敌军,敌人自此不敢来犯。【49】
    于邦战役中,112团第1营营长李克己率领一个加强连一百多人的孤军,凭借一棵大榕树做壁垒,与五倍于己的敌人对峙达34天之久,直到孙师长帅援兵前来解围。这34天,李营兄弟砍芭蕉根取水,啃芭蕉根充饥,饮食起居多在大榕树上解决,以最低的弹药消耗击毙尽可多的敌人。后来,这一地方被称为“李家寨”。李克己后随孙将军去台湾,退伍后,定居凤山,晚年视力衰退,已近两眼失明。一代英豪可悲可叹。
    当新三十八师攻下于邦后,发现路旁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中国弟兄不要追了吧!”“这一次我们打败了,孟关再见!”
    孙将军在两次缅甸战役中,以大规模的迂回战,纵深穿插,屡试不爽,一次次偷袭到敌军背后,如同神兵天降,令敌寇招架不及,束手就擒。
孟关战役进行到激烈时,孙师长与他的作战幕僚常工作到午夜两时,作战地图上布满了红蓝铅笔标注的部队行进记号。四个多月的战斗,孙师长一直得不到休息,多半只能睡吊床,眼睛常布满血丝,每天吃美军C种口粮,过度疲劳,瘦削了许多。他自进入胡康河谷后,就没有剃过胡须,官兵看到师长满脸于思,军中传出孙师长“不下孟关不剃须”的佳话。
    孙立人在前线指挥所,每天睡得很晚,一早起来,他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前线搜集到的敌军情报,和他的部队的位置与部署,再阅读重要公文和电讯。早餐后,带同作战参谋到第一线去视察,中午就在团部或营部前进指挥所与前线官兵同进午餐,并研究战事进行情况。晚间,他就利用空闲时间去附近营房帐篷内,察看官兵睡觉时有没有盖好蚊帐,如果他发现哪个卫兵没有戴好蚊罩,第二天,他会严令责罚这个卫兵的连排长。孙师长在战场的生活极有规律,他每月至少抽出半天时间,亲去探望住在后方美军医院里的官兵。士兵们看到师长来了,如同见到家人一般,有的甚至激动得流下泪来。美国官兵患个疟疾,就吵着受不了,请求回国。中国官兵有受伤六七次之多的,还要求重上前线杀敌。【50】
    1944年3月5日,新三十八师完全切断敌十八师团在孟关的退路,迫使敌酋十八师团师团长田中新一仓促逃跑,仅以身免,不但指挥所被剿,连十八师团得关防大印也留给了我军。
    1944年3月14日,113团赵狄团长率部奉孙师长之命翻越天险库芒山,其艰险程度实难言语所及。官兵们上下山都要用手爬,马驮着炮不能走动,只好用人抬炮,让骡马空着身子走,但它们还是不时滑下万丈深渊。后来饲养兵想出办法,上下山时它们走在马前用力扛着马头,下山时他们走在马后,死命拖着马尾。就这样,两天还是跌死了二十多匹骡马。【51】
    当时,新三十八师一路击敌,一路救援盟军被围部队,一个美军士兵曾坦白地公开说:“我们和新三十八师在一块作战,就什么都不怕。”
    1944年8月5日-1944年9月中旬
    中国驻印军从1943年3月掩护修筑中印公路起,到1944年8月4日占领密支那为止,连续作战长达十七个月,中间一直没有得到休整。其中新三十八师转战最久,十七个月中,全师官兵没有得到一天整休的日子,这也造就了世界战史上长期不断作战的纪录。经上峰研究,驻印军开始了为期一个多月的休整期。
    这期间,中国驻印军得到一次大的整编,原来的新一军扩编为新一军和新六军两个军。新一军下辖新三十八师和新三十师,孙立人升任新一军军长,李鸿任新三十八师师长,唐守治任新三十师师长,彭克立升任新三十八师一一四团团长。新六军下辖新二十二师、五十师及十四师。廖耀湘升任新六军军长,李涛升任新二十二师师长,潘裕昆和龙天武仍任五十师和十四师师长。
    1944年12月1日,贵阳告急,新六军直属部队、新二十二师、十四师受命返国,五十师调归新一军建制。自此,打通中印公路的责任,完全落在新一军身上。
    从此,孙立人率领他的“天下第一军”开始了新的征程,只是这支劲旅的辉煌只维持了短短的三年。但彪炳千古的无右战功,“义勇忠诚”的军训精神,老军长的爱兵如子、智谋武德,老袍泽的深情厚意,将永远激励这一军将士开启人生新的征程。
    当时,上级命令调升114团第1营营长彭克立任114团长,但孙军长认为,应由资深的副团长王东篱接任,于是改任王东篱为114团团长。身为监察官的袁子琳知道后,一秉他“魏征进谏”式的耿直,前来见军长。
    “你来干什么?”
    “你擅自调换王东篱为团长,我认为不妥。”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管。”
    “你曾说过,要我看到有不对的事尽管说,不要怕。大家都知道王东篱是你在教导团当排长时的学兵,现在上级发表彭克立升为团长,你竟改换为王东篱,彭克立知道了,自然不满,全军官兵也会说你不公平。”
    孙军长沉思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未过几天,军部发表命令,调王东篱去受训,仍由彭克立升任114团团长。【52】
    有一次,一批粮食弹药刚运来卸下,一位军械上士还未摆好,被孙军长看到,他拿马鞭打向军械上士说:“平时怎么训练你的?东西摆的乱七八糟!”他不知道东西是刚送到的。一个准尉排副抗议说:“你昏了头!你要打,打我,怎么打他呢?这个事情是我负责的。”要是换了别人,一个准尉敢与军长对抗,还了得?但是,孙立人不然,他认为这个排副是对的,他自己是错的,马上升这位排副做排长。这位排长后来在几次战役中冲锋陷阵,最后为国捐躯了。【53】
    1944年9月中旬-1945年5月初
    扫穴八莫-合围南坎-攻略新维-夺取腊戍,扩编后的新一军,在军长孙立人的率领下,一路继续着他们的完胜神话。
    八莫战役结束后,盟军缅甸当局特把从莫马克到八莫市区的一段公路命名为“孙立人路”,将八莫市区中心马路,命名为“李鸿路”。
缅战战果总结
    孙将军班师回国时,立下一个心愿,他每年要回到缅北一次,祭哀阵亡将士公墓和察看他一手创设的华夏学校的发展。只可惜,他这一愿望,伴随国内战争形势的发展和退去台湾后的闭门软禁,终究成为遗愿。
    孙立人将军率部对日作战,对方之敌有日军第二、第十八、第四十九、第五十三和五十六共五个师团,及第三十四独立旅团和其他特种兵部队共十七万人。我军共击毙日军33082人,其中包括两个联队长和其他高级军官,击伤75499名,俘虏田代大尉以下官兵323人,敌人几乎等于全军覆没,我军和日军伤亡的比例是1:6。俘获的战利品,计有步q7938支,轻重机关q643挺,大炮186门,汽车552辆,火车、机车及车厢453节,坦克67辆,飞机5架,仓库108所,金属器材20000余吨。占领公路646英里,超过由重庆经贵阳到金城江的西南公路。占领铁路161英里,约等于由南京到shhai的京沪铁路。解放日军占领区50000平方公里以上,比日本各岛面积的总和略小,比意大利全国的面积略大。【54】
    美国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史的军事学家,在分析世界各国军队战力及历次战役后,将新一军誉为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创下“四最”:最长战线(1500多公里);最久的战斗时间(历时一年半);最坏的战场环境(缅甸野人山);歼敌数目最多(日军伤亡在10万以上)。【55】
    三年,中国军队十万KR健儿,出国远征缅甸,与英美军队并肩作战,痛歼顽敌,取得最后的胜利,这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然而,一系列令国人骄傲的战绩背后,却是无数官兵年轻生命的代价。这场鏖战,先后有26745名抗体将士,壮烈牺牲在异国他乡,其中大多数阵亡官兵的忠骨,至今还长眠在缅甸的崇山密林之中,一如113团3营营长张琦烈士。他们的忠骸虽然留在那片异国的土地上,但其惊天地泣鬼神的爱国牺牲精神和伟大英雄业绩,将与山河并茂,日月同辉,永远为中华名族子孙所怀念!所敬仰!
    然而,六十几年过去了,这种骄傲和铭记却没有延续下来。今天,望着广州新一军公墓的破败不堪,想起所剩无几的健在老兵,我们,作何想法。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五)(2010-12-11 18:01:45)
 
 
    1945年5月初-1945年8月2日
    新一军的一路凯歌,日寇的完败迹象,一切都在预示着这场罪恶战争的终结。
    1945年5月初,盟军统帅艾森豪邀请孙立人将军赴欧战战场考察。孙将军接到邀请函后,飞赴重庆向蒋委员长报告。委员长大为不悦,职责孙立人不该在战事未结束时之时,就活动出国游玩。孙当即辩解说:“我从不认识艾帅,如何能去活动?” 【56】诚然,这次欧洲之旅是孙立人将军军事生涯的巅峰,但也让人分外眼红。蒋委员长的这次质问,也似乎预示着10年后孙将军成为第二个张学良的悲剧。
    那一路,缅甸密支那-印度加尔各答-新德里-喀拉嗤-伊朗艾巴登-埃及开罗-希腊雅典-意大利那不勒斯-法国巴黎-德国-荷兰艾帕道恩-比利时布鲁塞尔-法国巴黎-英国-美国纽约,孙将军一行,享受着盟军最高礼遇,但这也是孙将军与他的新一军、新三十八师袍泽用实力和牺牲换来的。
    5月23日,孙将军一行到达法国巴黎。25日,随从英文秘书衣复得上校到美军各单位接洽,安排参观欧战战场日程。晚间,孙将军应邀参加美国高级军官在旅邸举行的盛宴,同席有美国劳军团团员著名歌星葛瑞丝•••摩尔(Grace Moore),她是法国戴高乐将军邀来法国演唱歌剧的。大家相聚,饮酒跳舞,谈笑甚欢。席间,葛姬对英俊潇洒的孙将军,至表好感。5月26日清晨,衣复得先到餐厅进餐,听到一个女人声音召唤他:“衣上校!”他循声望去,是葛瑞丝•••摩尔小姐。衣上校走过去,葛姬正在一个餐桌上与四位友人进餐。她开口问道:“孙将军怎么没来早餐?”衣上校答称:“他在房里盥洗,一会儿就会下楼来用餐的。”葛姬说:“孙将军是我的英雄,英俊潇洒,我很爱慕他。今天晚餐以后,你和将军务必到我的房中,喝香槟,好吗?”晚上孙将军与衣上校应约到她房间里喝香槟。葛瑞丝说:“后天我要在巴黎上演歌剧,邀请你们去听歌剧。”可是,后天孙将军就要去法兰克福见艾森豪元帅,葛姬知道无法挽留,当即约他们外出吃饭。饭后,开车出去逛巴黎闹市。花都正直新春,处处笙歌酣舞。葛瑞丝到一处酒店,就命开香槟为孙将军干杯,非常有风趣地纵谈见闻,还起立邀孙将军与同性男友们跳舞。这一晚,大家都在巴黎浪漫的气氛中尽兴而归。事后,衣复得上校常谈及此事。他说,抗战胜利后,他在纽约任任联合国参谋首长会议中国军事代表团秘书时,曾在葛瑞丝为联合国举办的演唱会后台,会晤葛瑞丝,葛姬带笑告诉她的身边友人说,“我很喜欢衣上校,但爱的却是孙将军”。两年后,葛瑞丝遭遇空难离世。衣上校得知后,深感哀念。【57】
    6月2日,孙将军一行来到美国第三集团军驻地,该军军长即为闻名于世的巴顿将军。巴顿将军派四辆摩托车前来迎接,并派其参谋长陪同检阅仪仗队。孙将军与巴顿将军握手寒暄后,巴顿将军就叫卫士取来手枪,指给孙将军看。手枪上每边镶有四颗星,还有他身上穿的军服领章上佩戴有二十颗星。他说他为了这次从三星中将晋升为四星上将,所买的金星一共就有128颗。孙将军听到他荣升上将,当即向他敬礼祝贺,他握着孙将军的手,哈哈大笑。其豪迈爽快,诚如外界所传闻。临别是,巴顿将军把他作战时所获的战利品,德国十字勋章一枚,手枪一把,及曲射步枪(枪管是弯的,能曲射消灭敌人)一支,赠送给孙将军作为纪念。孙将军返国后,也回赠送他一把日本武士刀。【58】
   6月21日,孙将军来到英国克瑞瓦(Crenwau)参观英国皇家空军学校。当晚,中央社驻伦敦特派员乐恕人约请孙将军和衣复得上校在一家中国饭店进餐,为他们洗尘。1944年缅甸战时,乐恕人曾任战地记者,随新一军行动,与孙将军相聚甚熟,现在伦敦相聚,谈笑甚欢。孙将军一见到乐恕人便问:“听说你要同一位英国小姐结婚?”乐恕人被他突然一问怔住了,迟疑一下回答说:“还在考虑呢!”席间,孙将军便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列举出许多理由和事实,说明中西通婚的不适合。孙将军一向待人诚恳爽直,绝不虚假应付。乐恕人听了他的话,虽终生未娶,不但不怪他,而且还在人前称道孙将军对他的爱护。【59】
    1945年8月3日-1946年1月14日
    1945年4月,新一军完成缅甸反攻任务,分批回国,向广西南宁集中,归第二方面军张发奎部建制。孙将军于1945年8月3日飞抵广西南宁指挥所,指挥新一军准备反攻雷州半岛。8月15日,部队在转进过程中,突然得知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官兵们振奋若狂,虽处身敌我对峙的最前沿,指挥官仍令第二线部队,以连为单位,用步机枪,各对空射击若干发,并以荧光弹及信号弹同时对空射击,在空中划出一个V字形光环,庆祝抗战最后胜利。射击前,并派员向附近村民传告胜利消息。于是老百姓走出家门,军民欢呼声,响彻四野,通宵达旦。【60】
    胜利,这一场胜利,来的太不易。新三十八师、新一军、全体中国军队,那时用无数年轻生命的鲜血换取而来。
    日本投降,新一军转而赴广州受降。进入广州是取得部队,由王东篱团长骑着一匹雄壮的骏马领队,前面是国旗,官兵一律穿黄呢军服及皮鞋,打呢绑腿,通过大街小巷,号兵吹奏“进行曲”,队伍步伐整齐,嚓嚓嚓的皮鞋声,嘹亮的歌声,带给广州同胞无比的欢欣振奋。百姓们敲锣打鼓,迎接王师凯旋。【61】
    第二方面军移驻广州后,令新一军派一连官兵担任长官部警卫。一天深夜,长官部一位处长外出归来,因说不出当天口令而被守卫士兵禁止入营。事后张发奎将军闻悉后,对新一军如此严明的纪律赞不绝口,并令该连调回新一军建制。张将军告诉孙军长说:“我把这一连官兵调回新一军建制,不时看不起你的部队,正好相反,我非常欣赏你的部队的纪律,是一支作战坚强的部队,不能调来担任勤务守卫的工作。”从此而后,张发奎将军对孙将军更加敬重,两人英雄惜英雄,相处身为相得。【62】
    1946年2月10日,国民政府蒋主席以新一军完成“反攻缅甸”和“打通中印公路”的重大任务,特颁发新一军及新三十八师荣誉虎旗各一面,由广州行营主任张发奎代为颁授,同时对驻印军颁布嘉奖令。【63】
    新一军接收广州后,有一位新疆籍的中尉副官马木提,他从缅北蛮荒之地,来到广州这个花花世界,尽兴吃喝玩乐,什么都来,赌钱输了,负债还不起,就打起歪主意。一天,这个年轻官兵邀请一位美军上尉开吉普车到广州白云山郊游,马木提把美军上尉打死,将强制抢走,把吉普车卖掉。案发后,美军提出严重抗议,要求将其执行死刑。孙军长看了全案,最后没有办法救了,要侍从官把马木提叫到面前询问,马木提坦承都是他做的,孙军长心有不忍的对他所:“你是新疆人,属边缘民族,虽有抗日战功,但是军人一定要遵守军纪。今天你犯了大错,我也没办法保护你了。你有什么遗言,希望我能帮你一点忙。”他说他家有老爸妈家人,希望将遗物交给他的家人。孙军长答应他,待他被枪毙后,孙军长特别派人将遗物送给他新疆的家人。这件事传开后,新一军驻防区内更是秋毫无犯了。【64】
    孙将军在广州期间,心中时刻惦记在印缅阵亡的袍泽。他决定在广州建立一座新一军阵亡将士公墓。他先后三次乘飞机在广州上空视察,并亲自登上马头岗视察,决定在广州市郊的白云山下,马头岗为墓地。他亲自为公墓设计图纸,征集600日俘修筑墓基。孙将军明白告诉他们说:“你们让我们流血,我要罚你们做工流汗。”公墓命名为“新一军阵亡将士公墓”,在公墓大门后建立一座青色大理石纪念碑,碑顶安装重达一吨半的铜鹰雕刻。那支大鹰是新一军的标志,两翼长达十英尺,高八英尺,栩栩如生,是用1600余发炮弹壳铸成的。纪念碑旁竖立四根大柱,代表新一军的军训“义勇忠诚”精神。
    该公墓从1945年11月5日开始兴建,1947年9月6日落成,历时一年十个月。落成后,孙将军亲自主持新一军印缅阵亡将士追悼公祭大会。在典成奏哀乐时,从缅甸带回来的三只大象,突然大吼三声,好像大象亦有所感,悲伤吼叫,增添会场悲戚气氛。孙立人将军在公墓石碑上题有挽联一副,来表达他永恒的追思:
立马望南方,故垒迷离,每怀野火残烽,战血长随伊水碧;
提师归故国,疮痍满目,忍看孤儿寡妇,忧思独共白云深。【65】
    1946年1月15日-1947年5月10日
    1946年1月15日,孙将军随我国军事代表团,参加联合国军事参谋首长会议。1月30日,新一军在代军长贾幼慧带领下,开赴东北战场。及至5月,东北四平街久攻不下,远在美国华盛顿的孙将军接连接到蒋主席四通电报,令他克日回国,火速返部,智慧作战。
    1946年5月15日,孙将军抵达四平战场,经研究,令三位师长在四天内拿下四平街。全军听说军长回来了,士气大振,于5月19日顺利攻取四平街。不得不说,孙将军是新一军官兵的灵魂,只有军长在,新一军就永远是“攻无不克”的常胜军。
    1947年8月初,孙将军被任命为东北第四绥靖区司令官兼长春警备司令。此后,新一军的兵力不断被分割使用,孙将军与在缅甸时的长官杜聿明矛盾亦日益加深,终致1947年3月被调为东北保安司令部副司令长官,新一军军长由五十师师长潘裕昆接任。
    孙将军真的要离开了,离开与他朝夕相伴、并肩作战、同甘苦共患难达10年之久的弟兄们。也许那时,新一军、新三十八师官兵甚至孙将军本人,只把这次离别视为暂时之举,可世事难料,这一别,竟终成永诀。
    1947年4月26日上午8时,新一军军长职务交接,在长春神武殿前,举行隆重的阅兵典礼,集合全军人员、武器、装备,孙将军戎装骑着骏马校阅,他看见官兵都面带愁容,几乎要哭出来。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对全体官兵告别说:“我最亲爱的官兵弟兄们,今天我要向大家告别了,我的身体虽然离开了你们,而我的精神却始终与大家永远在一起,希望大家都能站在各人的岗位上,努力于自己的职务和事业。更希望对于用自己血汗建成的新一军,要特别爱护它,使它的光荣更加发扬光大!” 【66】
    接着孙将军就把政府颁发给新一军的一面虎旗及新一军军旗,授给潘裕昆军长,并将自己领上两颗星的中将领章拿下来,亲自给潘裕昆军长戴上,一再叮嘱说:“这得来不易的荣誉,是大家以血和汗累积而成的,这支精锐部队是国家的至宝,希望你多多珍惜,完成我们军人所付的使命。”
    随后,孙将军便在全体官兵高唱新一军军歌:“吾军欲发扬,精诚团结无欺罔,矢志救国亡……”的歌声中,黯然离开了新一军。  
    孙将军回到住处,一位跟随他多年的老兵跑来说:“军长不干了,我也不干了。”孙将军就问他:“你为新一军流过血没有?”老兵说“我是负过两次伤的。”孙又问他:“你愿意爱护本军吗?”老兵说:“当然。”于是孙再问他:“那你为什么走?”这个老兵却反问道:“军长问什么要走?”孙就告诉他:“我并没有走,我精神上永远不会与你们分离的。”这位老兵只好怏怏的回去。【67】  
    孙立人将军卸任新一军军长时,许多追随他多年的老部属都表示消极,请求脱离部队,孙将军严肃地他们说:“军队是属于国家的,不可因为我个人的离去,而志气消沉松懈报国的工作,大家应该继续努力奋斗,发挥本军的光荣历史,完成国家赋予的使命。”【68】
    是的,孙将军一直的建军理想,就是为国家训练精锐的部队,实现军队国家化而不是个人化。  
    1948年秋,被分割后的新一军在东北已岌岌可危。9月,身为陆军训练司令的孙将军从TW给长春警备司令李鸿发去一封电报,说他愿意带领新训练的军队去长春接应,“我将与兄等共同饮马于松花江”!10月,长春即将不守,孙将军曾向“蒋总统”当面请示,派军用飞机送他入长春,他可亲自带领这支子弟兵突围,未蒙准许,终致全军覆没。孙将军日后每念及此,总是引为终生痛憾。【69】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六)(2010-12-11 18:05:56)
  
    1947年5月11日-1955年7月31日
    被调离东北后,孙将军在南京度过了一段少有的清闲日子。不久,蒋总统正式任命孙立人为陆军副总司令兼陆军训练司令官。自此,孙立人将军开始了他近八年的练军生涯。这八年,孙将军一路走来,跌宕起伏,跌跌撞撞,在所谓的仕途上看似步步高升,却无形中走近中国千年历史上永恒不变的武将终结之路——“狡兔死,走狗烹”。1949年1月5日,孙将军被任命为东南长官公署副司令长官兼台湾防卫司令,1950年3月1日任陆军总司令兼台湾防卫总司令,1952年3月连任陆军总司令,1954年7月1日陆军总司令第二届任期届满,被意外调任总统府参军长,1955年8月1日,孙将军被冠以“兵变”之嫌,含冤开始了长达33年的软禁生涯,成为第二个张学良。
    1947年10月31日,在南京网罗大批人才后,孙立人将军踏上了一水之隔的台湾土地,这一去,大陆与他,已然决绝。
    贾幼慧、唐守治、赵狄、陈麓华、孙克刚、江云锦、云镇、苏醒、钟山……这些追随孙将军多年的老袍泽,又一路追随老长官至TW,只是,这一去,世事维艰。
    初到台湾凤山训练基地,一片荒芜中,杂草丛生,无水无电,孙立人将军带领官兵们披荆斩棘、白手起家,从头做起。第四军官训练班、入伍生总队、女青年大队、幼年兵总队、三次整编大陆来台部队、修订步兵操典、重建步兵学校、重建炮兵部队、建立陆军参谋学校、选考军官赴美受训、建立预备军官制度和国民兵役制度等台湾兵役制度,八年,凤山训练基地、台南三分子旭町营房、屏东阿猴寮营房……孙将军的足迹几乎踏遍TW每一寸土地,由冬而夏、由春至秋,孙将军以他一以贯之的爱兵之风和耿直作风,感动着身边每一位下级官兵。但不可否认,孙将军与同级和上级长官之间,与黄埔将领之间的矛盾芥蒂,却于无形中日益加深,积水成冰,直至1955年8月1日,那一场暴风骤雨、晴天霹雳的匆忙而至。
    在一系列官兵团体中,幼年兵总队别具时代和情感意义。1948年,孙司令官在视察部队,看见部队中有许多幼年儿童,随着部队逃亡来台,在部队中充当杂役和勤务兵,得不到正规的照顾与教育。于是,本与爱心,经过缜密思考,孙司令官下令,将部队中十五岁以下的幼童一律调到凤山,成立幼年兵连,集中管教,后来人数增加至1300多人,扩充至幼年兵营。从此,这些远离父母、无依无靠的孩子们,终于有了自己安定的“家”。
    孙司令官对这些“小兵”关怀备至,在那些物资极度匮乏的日子里,他想方设法为他们提供最好的成长条件。为给孩子们增加营养,他交代军需每月为他们添发桶装奶粉一罐,把奶粉放在煮好的稀饭里一同吃。【70】
    1953年2月16日,因被疑意欲培养私人势力,孙司令官被迫解散“幼年兵总队”。孙司令官为表达他对这支特殊队伍的不舍之情,特决定资助张海州(河南)、林忠(广东)、朱春富(山东)、毛缙绅(浙江)和揭钧(广东)五人,继续学业。日后,即使在他身遭幽禁、捉襟见肘之时,孙将军仍未停止对这些“小兵”们的帮扶。这五人日后均成为栋梁之才,其中揭钧后任加拿大滑铁卢大学终身化学教授。他与孙将军间的义父子之情深厚至诚,在孙将军遭遇“兵变”冤案、身遭幽禁后,他一直为义父的自由与清白奔忙,直至1988年,孙将军重见自由天际。
    新军初到台湾之时,条件极为艰苦,伙食很差,许多人营养不良。有的人换有夜盲症,有的人患有香港脚,孙司令官于是在军中提倡吃花生米、酵母片,用最经济和简单的方式为士兵们补充营养。【71】
    当时的台湾新军,又称“斗笠军”人人戴斗笠,着红短裤,腰上系着一根大约三寸宽的美军帆布皮带,紧扎着连手指都不能伸入。当时,这支“斗笠军”,卓然成为台湾一道别样的风景线。【72】
    一次,入伍生总队训练结业,举行野外攻防大演习。天气有意惩人,三天倒有两天大雨,人就在泥泞里滚,水田里爬,死守下淡水溪右岸,温度陡降,冻得人浑身发颤,却趴在田埂上的泥水里三小时不能动,内急也只有就原地姿势不变解决,尿撒在裤子里,那才是真正的所谓“方便”。也就在这个时刻,暴雨倾盆,能见度极低,士兵们从钢盔前沿的水帘里,看到孙司令官走了过来,田蛙里的积水差不多到了他的大马靴口,他走过来,泥水四溅,每一步都需用力跋涉而来。
    士气是个不可琢磨的东西,官兵们看到年过五旬的孙司令官亲来视察演习,大家立刻都有了精神,更觉得那是一种骄傲。孙司令官走上田埂,没有穿雨衣,只是大檐帽换了斗笠,全身湿透,他好像没有感觉到。只是马靴里水装满了,他在阵地前停留片刻,金鸡独立的脱下马靴,靴口朝下哗哗倒着泥水,甩了几下再穿上,然后他就爬往阵地后面的河堤,视察另一支部队。战斗演习完毕,孙司令官叫赵狄总队长赶快把部队带回营房,用红糖与生姜煮姜汤喝,以防感冒。江无畏团长告诉同学们说:“你们的入伍教育成功了。” 【73】
    那些年,脚踏马靴、身着老旧军服的孙将军,穿梭于TW各地视察部队,指挥训练。中午时分,他走到哪支部队,就在那里进餐。那时,士兵们没有固定的食堂,操场上,一盆菜摆在正中,一群人围坐而食,一阵风吹过,沙子入口,咯咯直响。孙司令官也同士兵一样,坐着小板凳吃起来,自己添饭。他从不允许为他格外加菜,他知道了必要骂人的。
    孙将军精力充沛,夜以继日地工作,他不喜欢所谓的应酬,把全部时间都用在练军上,这可以说是他的嗜好。当他走在操场上看到官兵训练,会感到无比的愉快,而官兵看到这位两鬓斑白的长官,都会感到兴奋,操练起来更加起劲。是的,孙将军戎马半生,他对部队有着说不出的特殊感情。正如将军的部署张佛千所言,他看一支部队经过,就像人家看到漂亮的小姐一般,从部队的影子一直看到它消失在视线中。
    生活中的孙将军,质朴勤俭,一如他在军中倡导的“拙”、“诚”精神之所在。他在位时,一向要求家人过清单简朴的生活,他限定家中买菜钱,从不允许额外多拿钱,他在家中粗茶淡饭,甘之如饴。初到TW时,诸多亲友寄居孙府,吃饭时,常常是一大桌子人。每天菜钱有限,质量自然不好,而常常临时又有客人来,菜更不够吃,只有添菜。添的菜不是炒鸡蛋,就是皮花蛋,否则就是咸鸭蛋,他的堂妹们背后戏称添菜“三蛋”。凡是在孙府吃过两顿饭的客人,多说:“孙总司令家的菜饭,怎么那么‘蹩脚’?”【74】
    孙将军不蓄私财是出了名的。“孙案”发生后,情治人员到处清查孙家的财富,结果不但孙立人本人在外国银行没有存款,即国内也没有一家银行存款。最初清查人员不相信,认为孙任陆军总司令四年,每月特支费有二十万元,四年积存下来,最少也有上千万元。后来经查路总部账册,才清楚他每月的特支费,都做了部属的急难救济金,没有一文饱入私囊。他们在台北南昌街孙公馆搜查出十几把精致的q支,都是欧美将领送给他的纪念品。他们到屏东孙公馆去搜查,连天花板地板都被撬开,也无所获。什么也没查到,反而他由安徽老带出的少许祖传古董“失踪”了。孙将军听到有人去查的公馆,只是笑笑的说了一句:“我有什么给他们查!” 【75】
    可以说,孙将军一生没有享受过,即使在随时可以享受的地位。
    孙将军对昔日为国捐躯的袍泽一直感念在心,对他们的子女也关爱有加。1949年,孙将军几经周折,将在送沪会战中阵亡的李邦钦烈士之子李严接到了台湾。一天晚饭后,孙将军和潘申庆秘书在庭院里乘凉聊天,潘秘书就问李严:“李严,你如何称呼司令官?”李严答道:“我不晓得,我没有叫过他司令官,也没有叫过孙伯伯。”潘秘书就说:“司令官是你父亲的长官,你是晚辈,司令官对部属的子女,视同己出,所以你对司令官应执子辈之礼,你应该叫司令官为义父。”李严笑了,望着孙将军也在笑,就叫了他一声干爹。后来李严考入中央大学天文研究所。1966年,李严中大毕业,九月十八日在台中教师会馆与白璧女士举行结婚典礼,孙将军是主婚人。那一次,孙将军幽禁期间唯一一次在公共场合,露面。故人之子的婚礼,孙将军尚且可以亲自主婚,怎奈自己的儿女成婚,却无法到场。
    李严说:“婚后第二天,我与妻子敢去台北,准备出国深造。当晚,干爹、干妈、中平弟妹们,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饭后,干爹和弟妹们又亲自送我们去,火车站。我们默默地站在月台上,紧紧地握,着手,等着火车离开。干爹一再叮咛:‘在外求学,要好好保重身体。’火车动了,慢慢离开了火车站,我频频回首,看到干爹仍旧留在月台上。这一刹那,亲情离绪,一起涌上,心头。十几年来的慈爱与关怀,亲情似父,如今一别,何日再沐慈晖?忍不住,我终于流下了眼泪。”李严在国外获得博士学位后,一直留在加拿大学校里从事教学研究工作。
    24年后,李严的儿子已在英国完成大学教育。1988年,李严儿子回国在剑潭海外青年活动中心学习中文,李严特别交代他,要他去台中看望孙爷爷。孙将军发现那孩子完全不会说华语,却一再表示决心,要亲往大陆寻找他祖父李邦钦的忠骸。孙将军深为这孩子的孝心所感动,却担心他心愿难偿。这孩子却满怀着信心表示说:“我不会说华语,但可以带个说华语的帮助我。”孙将军也不禁深庆故人有真正的孝子贤孙了。【76】
    官长芥蒂
    孙将军是一位真正的职业军人,当初他在美国弃武从文,进入维吉尼亚军校时,就立下志愿,要为国家建立一支强大的国防军,保国为民。他性格耿直,是个急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从不避讳,即使在总统面前,也是如此。由于孙将军具有美国背景,在美国军事界威望甚高,因此,台湾当局任命他担任陆军总司令并连任,与利用他的资历获取美援不无关系。孙将军的美国背景在为他间接获得仕途高位(虽然这并不是将军的初衷)的同时,也带给他无法抹去的忧患。国民党军权长期被黄埔系把持,一枝独秀、不善于更不屑于参与政治的孙将军显得那样孤独无助。即使身居陆军总司令的高位,仍然高处不胜寒,有职无权,处处掣肘。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暴风雨前的安静格外可怕。但这一切,一心练兵、不问政治的孙将军似乎没有任何察觉。
    孙将军的清华同学,曾任台湾省主席并“丢人丢到国外去”(孙将军语)的吴国桢曾对孙将军有过这样的评价:“在个性上,孙是个真正的军人,看不惯就讲,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孙自视甚高,有学问,有胆识,有战功,瞧不起一些庸碌无能攀援幸进的黄埔将领。”【77】
    这一番评论,虽然不慎中肯、言过其实,但其中也折射孙将军与黄埔系将领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芥蒂。
    当时,时任台湾保安副司令的彭孟缉,听说孙立人喜欢骏马,有意在台成立骑兵部队。一天,彭副司令邀请孙将军去北投参观日本人留下的马匹,彭命保安总队长任世贵把马匹一一拉出来让孙观赏,他在旁边说明每匹马的优劣,孙将军听得有点不耐烦,就对彭孟缉说:“你不要在这里冒充内行了。”弄得彭面红耳赤。等到彭孟缉出任台湾警备总司令,他就开始设计一系列阴谋,陷害孙将军。【78】
    1951年,美援第一批车辆运台,指名是援助陆军,周至柔总长却下令拨发给空军使用,后来要陆军总部开收据给美方报销,孙总司令拒绝,不开收据。周总长气愤地对孙说:“我们三军中,有一个大傻瓜,办事不知变通。”孙立人当即站起来说:“这个大傻瓜,不是我,就是你!”弄得周一时下不了台。【79】
    当时,每逢星期四,周总长召集陆海空三军联席会议上,有一次讨论三军官兵薪给制度,联勤总部报告,依照现行规定,海军官兵待遇比陆军高一级,空军又比海军高一级。孙总司令听后,认为这太不合理,大家都是军人,为什么陆军官兵待遇最低。他就站起来质问总长,周总长答复说:“因为海军官兵的素质要比陆军高,空军官兵的素质要比海军高,所以海空军官兵待遇要比陆军高。”孙将军听后,认为这是对陆军的侮辱,气得脸红脖子粗:“请问总长,你凭何数据,说陆军官兵素质不如海空军,我们现在就举行三军考试,从总司令考起,同一级与同一级比,看看陆军官兵素质是不是真的不如海空军!”弄得会议不欢而散。【80】
    1954年孙将军调任总统府参军长后,蒋总统有意要孙将军担任联勤总司令,去接黄仁霖将军的职务,派人去征询孙将军的意愿。孙说:“那时侍者(boy)做的事,我怎能去伺候人!”这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81】
    孙立人为人太过正直,不会应付,使得他和高级将领们格格不能相容。将领们携眷赴宴,有人常在席间肆无忌惮开黄腔,而他认为有女士在座,绝对不能如此无礼。每逢到这种场合,他绝对不苟言笑,连陪个笑脸都不肯,因此很容易得罪人。【82】
    孙将军不仅与同侪间的芥蒂愈加深重,就连太子蒋经国,他也“得罪”的不可收拾。孙蒋二人,性格截然迥异,常常闹得不欢而散。有一次,蒋经国在宴席上讲荤故事,讲到一半,突然中止,有人让他继续讲下去,蒋说:“不能讲了,再讲会有人不高兴。”孙将军回到家中,孙夫人便劝告他说:“每次叫你笑一笑,你就是板着脸不肯笑,得罪人了吧?”孙说:“这太不应当了,根本没有礼貌,我怎能笑下去!”几次之后,同侪觉得这人太无趣了,就不大喜欢和他在一起同席共宴了。【83】
    1955年8月1日-1955年11月20日
    暴风雨,终于如期而至。
    1955年5月25日,孙将军的部属郭廷亮被捕,被冠以“匪谍”罪名,以“叛乱罪”论处,终陷囹圄33年,直到1988年6月28日才获得释放,并与3年后死于非命。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冤案,矛头直指已卸任陆军总司令一年之久的参军长孙立人将军。其实,早在1950年,当局就已经开始了整肃孙立人部下的行动,李鸿、彭克立、陈鸣人、江云锦……许多跟随孙将军多年的老部属被以各种罪名判处刑罚,而处处受制于人的孙将军却只能无奈感叹。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袍泽,内心痛苦远大于现实中的掣肘之痛。
    “郭廷亮案”直接导致孙立人将军以“失察罪”被迫辞职。1955年8月1日,台北市南昌街孙公馆换了宪兵守卫,孙将军被告知“上面有命令,禁止参军长出门”。并被要求写一张“辞职签呈”,引咎辞职。孙将军自认光明坦荡,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良心之事,拒绝辞职。但是,上面却以“不签辞呈,孙将军三百部属生命难保”为要挟,令孙将军痛苦难耐。
    孙立人将军纵横驰骋沙场几十年,在战场上站着都能睡着,可是这晚,他彻夜未眠。以他的耿直脾气,未有错误而被迫辞职,他宁愿死也不会屈服,可是这次,想到三百部属之生命系于他一人,这位顶天立地的常胜将军终归只得屈于强权。
    8月4日凌晨,孙将军开始起草辞呈,经过上峰要求几易其稿,最终呈递当局。
    1955年8月26日,当局组成“九人调查小组”调查孙案。9月19日,孙立人预接受该小组询问,在询问正是开始前,孙立人将军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震于室外,其心怀坦荡可见一斑。
    10月20日,当局公布“九人调查小组”长达一万八千字的冗长报告书,结论认定孙立人将军“不仅未察觉郭廷亮为匪谍,且企图利用郭廷亮在军队中建立个人势力,乃至堕入郭廷亮匪谍活动之阴谋而不觉”、“在军中培植个人势力”、“结党营私”。
    当天,总统府发布命令称:“兹据调查委员会委员陈诚、委员王宠惠等呈报彻查结果,一致认定该上将不知郭廷亮为匪谍,尚属事实,但对本案实有其应负之重大咎责。姑念该上将久历戎行,抗战有功,且于该案发觉之后,即能一再盹切陈述,自认咎责,深切痛悔,兹特准予自新,毋庸另行议处,由国防部随时查考,以观后效。此令。” 【84】
    9月20日,五名监察委员出于维护正义和自身监察职责,组成“监察院五人调查小组”,另外调查“孙立人案”。结果11月20日,这篇一万五千字的正义报告,被当局批为机密文件,不准公布。
    五人调查小组成员之一的曹启文,为伸张正义,不顾自身安危,上书总统说:“孙立人将军为KR名将,享誉友邦。而今加以欲加之罪,予以监禁,将为历史罪人。”蒋总统因顾虑曹启文是监察委员,于无可奈何之下,将曹的呈文掷在地上,踏上几脚,并下了一道手谕:永远不准曹启文出境。【85】
    孙立人将军原本寄希望于监察院五人调查小组的正义结果,无奈最终这五人仍没有能力挽救孙将军于危难。失望之余,他告诉特来解释的曹启文说:“这件事不必再深究了,由它去算了。我们当以国家前途为重,对他们这些人,你们也是没办法的。” 【86】
    至此,孙将军开始了他33年的软禁生涯。33年,一路沉默,一路冤苦,一路隔绝于外世亲朋故旧。33后,当年那位享誉欧美、意气风发的孙立人将军,却已被悠悠岁月和无言苦楚,磨变为体虚身弱的垂垂老者。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七)(2010-12-11 18:10:54)
 
 
   1955年11月21日-1988年3月27日
    33年的幽禁岁月,一万两千多个日日月月,孙将军如何度过?那是生于当世的你我他都无法想象的。
早在1947年冬,孙将军在东北应朋友之邀赴宴,宴席后,孙将军随同朋友去一位灵验的算命先生张瞎子处算命。朋友转变孙将军的生辰八字后,张瞎子掐指一算说:“这个人属六乙鼠,贵格,他是将军,做不到顶到地位,但名满天下。五十六岁有一劫,会受部属之累,倘能熬过此劫,将可长命百岁。命中有两男两女,逝世时子女随侍在侧送终。”【87】
    大家听完大笑,并没当真。怎奈人命在天,这张瞎子的预言日后竟一一应验。
    孙夫人张晶英得知自己无生育能力后,就一心想为孙将军添一位秀外慧中的如夫人。后来,大约1950年,恬静勤俭的张梅英走进了孙家。
    孙将军初被软禁时,大女儿孙中平才三岁,长子孙安平刚出世,后来,次子孙安平、幺女孙太平相继出世。四个儿女的名字具有相当的民族和情感意义,孙将军以“中国安定,天下太平”为其命名,彰显他对国家民族的深深敬意。
    刚开始时,孙将军没有薪水,全家的生活异常清苦。孙将军自小生于望族之家,日后也一直未为生计烦恼过。没想到,人过中年,反要为一家人的衣食住行操心。于是,将场上的常胜将军放下刀q剑戟,担负起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立家之责。
    养鸡、养猪、养鸟、种菜、种果树、种玫瑰,孙将军和梅英夫人辛勤地操持着这个特殊的家庭,日夜劳苦。怎能想象,一代“战神“化身农夫,用他日渐衰弱的大手撑起一片小小的天空。
    孙将军种玫瑰花时,后院里长满了玫瑰花,他清晨早起,剪下许多玫瑰花朵,交给梅英夫人骑着脚踏车送到菜市场,去交换一些青菜蔬果以填补家中食用。孙将军选种的玫瑰花品种好,又经他细心栽培,花朵长得特大,花色鲜艳美丽,引起上菜市场的主妇们的喜爱,有人听说是孙立人将军种的,就称它为“将军玫瑰”。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拿到市场上的玫瑰花很快就被卖掉,换到一些零星钱,贴补儿女上学零用,孙将军很是高兴。【88】
    孙将军想靠自己的劳动赚钱,可是他没有自由。但是孙将军还是决定自谋生路。他卖掉一块私有土地,在台中大,坑另买下一块六甲山坡地,种起果树来。他请在普渡大学攻读生物成名的李先闻先生帮忙,找来如何果树的书籍来研,究。孙将军每天清晨穿着马靴夹克,围着一条领巾,戴着斗笠,带一壶开水,几个馒头,几样小菜,牵着一条狼狗,就上山去。日复一日,孙将军与梅英夫人忙得又黑又瘦,令儿女们看了很是心痛。后来年纪大了,实在没有体力了,才便宜地包给果农也收成。最好的一年,可以收到十万元。没有自由,没有人手,想靠以农业为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不过辛勤的劳动,使孙将军多少忘记了些软禁和冤屈的苦楚,也算是一种精神寄托吧。孙将军曾有意把他的果园命名为“东山果园”,但他的侄儿孙克刚不要平添麻烦,别人会说他要“东山再起”,因而那片孙将军心爱的果园,就只能一直屈用“大坑”这一通俗之名了。【89】
    梅英夫人持家有道,勤俭贤淑。孙将军的后半生,全赖梅英夫人的悉心照料。她照顾孙将军和四个子女,无微不至,尽心尽力。对待孙将军,梅英夫人嘘寒问暖,不离左右,端汤送药,像照顾小孩儿似的,而孙将军对她的温柔勤劳,又爱又怜。有一次,她看到庭院里花草干的土都裂了,在大太阳下去浇水,才一忽儿,孙将军就急急到走廊对她招呼说:“梅英啊!人重要?还是花重要?”她忙丢下橡皮管,关了水龙头,赶快回到屋里。【90】
    当时孙将军家戒备森严,里里外外有许多的“副官”,每次出门总是一大队人马,“前呼后拥”,煞是怕人。这些“副官”同孙将军生活久了,无人不为他的真诚待人而感动。有时看得出他们对孙将军的敬重,但是他们有自己的使命,必须坚守自己的立场,如果被外人发现他们对将军的好感,会被马上换掉。所以孙府的警卫人员变动频繁,而被调走的大都是对将军充满尊敬和敬意的。
    当时孙将军不得与家人以外的任何人见面联系,偶尔出门,任何人都不许接近,熟人看见了也不得打招呼。偶尔遇到熟人,不论是老朋友还是旧部属,和他打招呼,向他鞠躬点头,他必定当没看见,或装作不认识。有时见跟监的人不在身后,他也会和熟人眨眨眼,教人避开,不要多说话。家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总是说他已到这个地步,不希望别人因他收到牵连,怕给人家添麻烦。如果别人因为和他说话,回去遭调查或怎么样,他会于心不安。【91】
    那时,孙将军常到一位退伍军人开办的鸟厂学习养鸟,一次,这位退伍军人看到孙将军,心中一高兴,就举手向他行了个军礼,没想到就这样一举手,在一星期后,鸟厂接到警察的通知,居然要他走路,另谋职业,可是他毫不怨孙将军,只是觉得苛政猛于虎。【92】
    那时,孙府到处是窃听器,孙将军有任何牢骚都不能向家人倾诉,心中苦闷,是任何人都不能理解和分享的。有时半夜醒来,他会一个人捶墙倾泻苦楚,那般情景,想来令人动容而不忍。自己孤寂,他尚能容忍,但当他看到报纸电视歪曲历史,抹杀远征军功绩时,他会气愤的撕掉报纸,突然关掉电视,闷声不吭,饭也吃不下,甚至气得拍桌捶墙,以泄心中的气愤。【93】
    1959年腊月十九,孙将军的同胞大哥孙同人先生因癌症去世。他们兄弟情深,孙将军十分钦佩大哥的文采。不能见大哥最后一面,他已愧疚难当,他要亲自操办大哥的丧事,又不被准许。孙将军无奈回到书房,看着大哥送给他的砚台痛哭。孙将军的孙克刚,得知凶耗,急忙赶到台中,共同商量丧事。克刚一进门,孙将军见到他,双膝跪在侄儿的面前,求他去好好办理他大哥的丧事。这一来把克刚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也跪了下来。叔侄二人,互相抱着哭了好一阵,才能说出话来。他内心的悲痛,哪里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呢!二十多年后,1981年10月20日,孙将军带着两个儿子安平和天平,前往屏东,找到大哥的儿子孙至隆家,一同到大哥同人先生的墓上祭吊,见到墓地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悲从中来,泪洒荒野。回到家中,他在笔记本上写道:痛大哥去世已二十二年,生不能养,死不能葬,一时悲痛涕流!【94】
    闭门教子
    软禁的生活无限凄苦,幸得梅英夫人为孙将军生下四个可爱的子女,将军老来得子,对孩子们格外疼爱。
    那时孩子们的衣食住行,他样样操心,吃的、玩的、用的,甚至喂奶粉、换尿布,他都亲自动手。那段日子,孩子们的哭叫欢笑,带给他无尽的天伦之乐,使他忘却不少幽禁之苦。
    当时家里生活十分拮据,梅英夫人回忆说:“后来四个小孩长大了,进学校读书,每天要带便当,没钱买米,四个孩子只能分三个鸡蛋吃。”【95】幸靠一心向佛的晶英夫人,有时在台北筹措些零用钱送回来,填补家用。
    孙将军戎马半生,老年教育子女,也用他惯有的带兵方式,治家像治军一样严格。那时家里立下规矩,一天之中,他发现哪个孩子最顽皮,不听话,吃饭时,就要坐在他的右手边,以便管教。当孩子们惹他气不过时,他说的最重的话就是:“你们是japan鬼子变的啊?”“想当年,我十几万大军都管的好好的,现在怎么搞的,连你们四个都带不好!”那时家中只有黑白电视剧,孩子们都喜欢看电视,但孙将军只允许他们看新闻,新闻一完,啪的就关掉电视,让孩子们去读书,他自己也看书。他在家中摆放四张桌椅,共四个儿女晚间自修,他坐在后面一张大书桌前,每天为他们补习功课,哪一个儿女,遇到国英数有难题时,他为他们讲解,有时比学校的老师讲的还清楚。他教导子女要四育并重,并不要求他们名列前茅,但总希望在中等以上。他管教子女,最注重言行举止,带人处事要诚恳,并不多说,以身施教,潜移默化,养成子女们互敬互爱的美德。【96】
    四个子女中,大女儿中平性格刚烈,最像父亲,孙将军常对中平说:“你若是男孩子有多好!”1970年夏,长女中平参加联考前一天,孙将军比应考的女儿还担心,全家人都很紧张,任何人一不小心,扰乱了家中的安静,就可能会挨骂,甚至吃板栗(敲后脑袋)。发榜的那一天,孙将军知道女儿考取台大及清华两所大学,满心欢喜。中平想念台大,孙将军却坚持要他女儿去读清华,因为清华是他的母校,他认为清华的自由学风,是真正培养人才的学府。【97】
    后来,长子孙安平进入中原理工学院,次子天平进入辅仁大学,幺女太平进入清华大学,四个儿女都上大学,交学费时时孙将军最头疼的时候。孙将军的堂妹孙敬婉教授回忆说:“二哥脾气很强,非到山穷水尽,绝不会让人帮忙。有一天,他的大儿子刚要进大学学费没着落,二哥迫不得已,才打电话给我,要我帮忙。我知道他一定是没办法了,才会开口的。又有一次,我看的他的大儿子胃口很好,家里的伙食费不够用,因此打了电话和二哥商量,每个月由我贴老大三百元伙食费。他考虑良久才答应,如果他不答应,我也不敢擅自决定,怕他会生气。伙食费好像贴了一年多,他打电话来,叫我不用再贴了,说他可以了,我因此不敢再贴他大儿子的伙食费。还记得他二儿子读书时,有次到我家来,我带他出去吃饭。那个年代,我们总认为鸡肉很贵,是很高级的享受,因此叫支鸡给他吃,帮他补一补,可是被他拒绝了,他说,他吃鸡肉吃怕了,因为家中没钱买菜,娘就叫杀家中养的鸡吃,所以吃鸡肉吃怕了。”【98】
    孩子们陆续离家上学后,孙将军的生活清闲了许多。他早晚在庭院中散步,做些柔软运动,平时喜欢阅读他从安徽老家带来的古籍善本、武侠小说以及中外书刊,而美国友人寄来的时代周刊及军事杂志,是他最喜欢看的。有时他也看电视上的国际运动节目,当时红叶棒球队,在美国争夺冠军赛,他常半夜起来,看完球赛,才去休息。【99】
    1974年夏,长女中平从清华大学核子工程学毕业,父女二人都希望能同去参加毕业典礼。但“上面”担心孙将军名望太高,在公共场合露面,会使人想起20年前的“冤案”,拒绝了这一要求。而这次没有父亲参加的毕业典礼,也成为中平一生的遗憾。
    1979年夏,小女儿太平毕业于清华大学化学系,长子安平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研究所。经历极力争取,孙将军获准参加儿女们的毕业典礼,但是“上面”却提出约法三章:不许上台说话、不许带花、不许与任何人交谈。孙将军归来后,在日记本上写下:有理无处讲,有冤无处申。【100】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孙将军的四个儿女个个是国之栋梁。他们大学毕业后,相继赴美留学。长女中平入美国康奈尔大学,专攻材料工程;长子安平进洛杉矶南加州大学,攻读材料科学;次子天平进美国维拉诺瓦大学,专读电脑科学;幺女太平进杜克大学,主修遗传学,获得遗传学博士学位后,转哈佛大学医学院,继续学术工作。
四个子女出国前,孙将军都给他们立下“三不”之约:不准入美国籍;不准嫁(娶)美国人;不准不回TW工作。
    1980年7月4日,长女中平在美完婚,孙将军却不被允许参加女儿的婚礼,只能由孙将军在幼年兵总队的义子揭钧以义兄身份代为主持。1982年12月18日,孙将军接到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知道女儿中平生了一个“宝宝”,是他心生欢喜,在日记本上记下:82岁了,终得到第一个外孙,岂不感慨!【101】
    1983年5月1日,国立清华大学庆祝校庆,特制纪念金牌,准备赠给毕业整一个甲子的学长。当天,“金牌得主”梁实秋、辛文琦、孙立人均未返校领受。5月6日,国立清华大学杨觉民教授亲自前往孙府向孙将军颁赠金牌。金牌上书:立人学长毕业六十周年纪念。落款书:校长毛高文敬赠。孙将军含笑收下,感谢毛校长对他的关怀。他说:“孙氏一门读清华者不下八人之多,我有四个小孩,三个是清华毕业。”他无时不以清华为荣。【102】
    1984年初,一个晚间,孙将军正坐在家中椅子上纳闷,忽然接到大女儿中平的长子凯立从纽约家中打来的越洋电话,他忙拿起话筒,听对方说话:“爷爷,你来美国看我们好吗?”他忙回答说:“好,好,爷爷来看你,爷爷疼你,乖,要听妈妈的话……”旧历年期间,长女中平偕夫婿刘立行,协同长子凯立、次子怡真回家探亲。同时约弟妹们一同回家团聚。这是孙家最欢乐的时光。孙将军抱着、哄着孙儿女们,逗着他们玩,疼爱他们,祖孙相处在一起,玩得热乎乎的。孙将军说,他仿佛年轻了。“如今我只想抱孙子,全家团圆,其他一切,我都已经淡泊了”。【103】
    四个兄弟姐妹力行前,联名向蒋经国总统上书,恳请允许孙将军赴美探亲,终未获应允。
    “孙立人奖学金”
    孙将军在幽禁期间,曾瞒着“副官”撰写回忆录。回忆录在中国时报连续发表二十余万字。中国时报致赠稿费新台币二百万元。孙将军原要退回,但经前清华大学训导长洪同教授劝说后,孙将军决定将这两百万元稿费,全数赠给清华大学,用来为国家培植人才。清华大学特设立“孙立人奖学金”,自1991年起,开始第一次发放,除台大、交大、成大、师大及清华大学各设一名奖学金外,北京清华大学也设有名额。每人奖学金为新台币两万元,资助各校优秀清寒学生。【104】
    幽禁片段
    孙将军在漫长的幽禁生活中,无时无刻不曾忘记追随他为国捐躯的将士们。每逢上元节,他都准备很多银宝纸钱,一袋袋写上牺牲袍泽的姓名,烧上一大堆,表达自己对战友的追思和怀念。【105】
    熊式辉是孙将军在东北作战时的长官,他主政东北时,非常欣赏孙立人将军的军事才华,熊氏夫妇与孙将军都很熟悉。孙将军曾介绍熊式辉之子熊园仕入学美国维吉尼亚军校。后来,孙将军在大坑果园劳作时,熊氏夫妇曾到果园看望孙将军,两家人相处融洽。只是有人可能不知道,熊式辉曾是张晶英的狂热追求者,只是,当时身居高位、仕途一片大好的熊式辉终究敌不过一位看似无仕途可言的小小的下级军官。
    1988年3月25日,孙将军旧日袍泽钟山前去探望孙将军。1942年3月25日,钟山向孙将军报到加入即将踏上缅甸征程的新三十八师。钟山特意选定这一特殊纪念日,前来看望老长官。时隔46年,再次见面,百感交集。据钟山回忆:当时,我扶着他,慢慢进了客厅,将他安置在一张专为他坐的沙发椅上。我扶着的是我一生最崇敬的大将军,但现在他已成为全身颤抖紧依着我的老人。“你不认识我啦?”他用力加大声音,但仍是气力不足,我确不敢相信,几年前在永和中正路相互打招呼时,他仍是同当年一样,怎会在短短的三年,竟变成这样老了。“你是仲公,已经不是老师长了。”我握着他瘦得只有皮包骨的手,看着他的脸,已从威严闪闪变成慈眉善目的长者。“你仍然叫我为老师长,这是我最爱听的,其次我也喜欢你喊我为General,不要叫我什么‘仲公’的,我也仍叫你名字,才能顺口。”他恢复了早年的态度。“是的!报告师长!”我也恢复在缅甸时代的情形。【106】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八)(2010-12-11 18:20:29)
 
 
    1986年3月1日(农历正月二十一)中国大陆
    平凡的夜晚,普通的农家,孩子的降生让满手老茧的父母喜笑颜开。这个孩子不知道,23年后,她会第一次听到“中国远征军”这5个字,并由此引出孙立人这个名字。而后,中国远征军、新一军、滇西反攻、云南腾冲国殇墓园、四平战役、广州新一军公墓、凤山、孙将军墓地;新38师老兵、互助老兵论坛、捐助老兵、向朋友们呼吁、准备做志愿者探访老兵……这一切,都是23岁以前的她所无法触及和想象的。
    1988年3月27日 重获自由
    1975年4月5日,蒋介石病逝。1988年1月13日,蒋经国去世。台湾结束了蒋家王朝的统治时代。孙立人将军的冤情始见昭雪之日。
    1988年3月27日,郑为元前来拜访孙将军。寒暄之后,郑部长要孙安平撰写一封公开信,信中内容说明:孙将军生活自由,如今年纪太大,生活急需安静,不愿多见宾客。孙将军的义子揭钧教授在旁立刻指出,“昨天梁实秋女儿梁文蔷女士来访,未能立即获准,生活并未真正自由”。孙将军也很激动,眼中充满泪水,他对郑部长说:“我那时是忠于蒋总统的,我是清白的啊!”郑部长安慰他旧日的老长官说:“请放心修养,我会尽力作妥善的安排。”这时,全家人异口同声说,请求郑部长咋孙将军面前,对“副官”们说清楚,以后孙江言行会客,都由他做主,不得收到任何干涉。郑部长遂把一位平时很少见到的周姓“副官头”找来,在客厅里,当面作了如上的交代。当时“副官头”脸色很难看,他心中的愤怒,表现在紧绷的脸皮上,但是他没有说一句话,听完便离去了。【107】
    自此,与外世隔绝33年之久的孙将军终获自由。只是,从那扇门里走出的他已由一位英姿勃发的常胜将军变为举步维艰的垂垂老者;只是,他推开大门,眼前的世界已风月变换三十三载。但是,将军终究是将军,孙立人终究还是孙立人,他在无数尚存良知的中国人乃至外邦人心里,依然是扳不倒、击不破的常胜战神。
    1988年11月25日(农历十月十七)九旬华诞
    1988年11月25日(农历十月十七)是孙将军八十九岁诞辰,亲朋故旧集议,依照中国人的习俗,做寿是做九不做十,决定为孙将军做九十大寿,地点选为台北中正国小礼堂。
    11月27日上午11时,来自美国、澳洲、东南亚、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各地敬爱孙将军的人,纷纷赶到,进入会场,把礼堂楼上楼下挤得水泄不通,人数有五千多名,会场外还有许多进不到礼堂的宾客。礼堂四壁挂满各界名流赠送的祝寿贺词。会场情绪非常热烈,场面真诚而感人。
    10点40分,孙将军由家人和筹备人员陪同进场,门口站一老兵,见到孙将军,立即跪倒在地,连扣响头不停,口称:“总司令好!多年不见了!”家人忙把他扶起。【108】
    这场别具意义的祝寿会由年逾九十的舒适存老将军主持,舒老将军是孙立人将军在缅甸战场的生死战友,情谊深厚。孙舒老位将军久别重逢,相拥而泣,立刻激起全场狂热的鼓掌与问候声。大家望见孙将军白鬓苍苍衰老的容颜,情不自禁的热泪盈眶。三十年悠长的幽居岁月,已把当年气概山河的英雄摧残老了。【109】
    孙将军和晶英夫人坐在讲台的正中,安平、天平兄弟侍立左右。孙将军身着蓝色西装,数度激动地站起来,向大家举手示意,眼神中噙着泪珠晶莹,很多人忍不住眼泪直流,一再用手帕擦拭泪水。
    仪式开始后,首先由舒适存老将军致祝贺词,然后由“女青年大队”十位代表为孙将军朗诵祝寿诗。接着由晶英夫人与安平向大家致谢词,孙将军也以苍哑的声音响大家说:“我很好,谢谢大家。”在齐声高唱“生日快乐”祝寿歌后,全场响起了“将军万岁!”“总司令万岁!”的欢呼声。切完蛋糕后,孙将军由家人护送回家,祝寿的人们,亲眼看望将军的心愿已经获偿了,大家平静地散去,一场期待了三十三年的聚会,圆满顺利地结束。孙立人将军的清白和荣誉,再度获得国人的肯定。
    在孙将军九十寿庆过后不久,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远在东北的老战友们,合送给老长官一只玉鼎作为寿礼,自沈阳空运到广州,由住在广州的新三十八师重炮营少校连长周家楣,派他的小女儿周平和女婿郭眉专程送到TW,找到新一军老同事潘德辉与政工队员阮丽云陪同前往台中孙府。走近大门后,他们看到孙将军正在与家人围观九十寿庆的录影。他们将这只玉鼎捧着呈现给孙将军时,说明这是留在东北新一军老部下共同协力赠送的。他们现在散居东北各地,有的是大学教授、讲师和研究人员,有的是医师、护士和演艺人员。当这些老部下找到这个美好的玉鼎时,原来标价人民币2000元,当时经理见年老的顾客们结伴而来,好奇地问他们买去作何用途,这些新一军的老战友们照实说来,是要带到TW为老长官孙立人将军祝寿的礼物。这位经理毫不犹豫的说:“那么就只算点工资就好了。”自动把价钱减为600元。这些老部下在印缅战场远征时,与孙将军出生入死,袍泽情谊深厚。四十多年别离,不但没有淡忘,反而久别情深。他们万里迢迢越过海峡送来这个玉鼎,实足表现这是从他们心底深处,流露出他们对老长官的真诚怀念。【110】
    1990年11月19日 将军再见
    1990年10月11日,孙将军因患巴金森症,入住台中荣民总医院。孙将军的病情,时好时坏,但从他表情上,不难觉察他内心的痛苦,和关怀他部下所受的不白冤屈的忧患。一天,他神志稍微清醒时,拉着他幼子天平的手臂,发出呓语说:“他们是冤枉的,他们年轻,还有前途,我愿承担一切责任……”天平看着父亲痛苦的表情,只是流泪不止。
    11月7日上午,台中荣总皮肤科医师沈瑞隆检查病房,走到孙将军病床前,孙将军抓着他的手,又情绪激动,发出喃喃呓语,连说数声“我是冤枉的!”随即昏迷不醒,站在病床前的几位护士,听到他最后的这句话,无不伤感。
    1990年11月19日上午,孙将军神志完全昏迷,呼吸极度窘迫,血压用药物也无法维持,群医束手。上午11时15分,孙将军平静地离开了人世,享寿91岁。【111】
    孙将军去世的消息传出后,政府首长,社会贤达,以及亲友旧属前往孙府祭悼者络绎不绝。而许多亲朋故旧自发到孙家协助接待照料,大家尽心尽力,都想为老长官尽一份心,把丧事办得尽善尽美,为老长官争取最后的荣耀。
    12月8日,台湾官方主持孙将军公祭,整场公祭极备哀荣,政界、军界、社会贤达,无不借此最后机会表达对于孙将军的敬意与崇敬,也许,还有愧疚,还有自责,还有懊悔,还有负罪感。
    参加葬礼的人中,很多是七十、八十岁的老兵,他们从全国甚至全球各地奔丧而来,跪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他们,只是想送老长官最后一程。
    上午11时30分举行覆旗典礼,先由总统府资政郑为元上将主祭,继由国立清华大学刘兆玄、李干、张昌华、洪同覆盖清华大学校旗,接着由温哈熊、叶晨辉、温子俭覆盖美国维吉尼亚军校校旗,最后由许历农、温哈熊、黄幸强、罗本立四位上将覆盖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
    下午一时出殡,由十名宪兵抬起灵柩,缓缓将铜棺放入灵车,由灵堂发引,前往东山墓园。送葬车队前后长达一公里,沿途路祭者,纷纷烧香燃炮拜祭。下午三时,灵车抵达东山墓园。礼兵将孙将军灵柩安放在墓位上盖后,家属故旧数百人在郑资政率领下,向孙将军行最后敬礼。山谷中,鸣放葬枪,吹安息号。【112】
    立人走了,走过他90年的跌宕人生,最后魂安偏岛。他生前曾说,希望国家统一后,自己能移葬广州新一军公墓,与旧日袍泽同眠于地下。只是,那一天,不知他要等多久。
    VMI纪念杰出校友孙立人将军
    孙将军逝世消息传出后,美国维吉尼亚军校校长约翰凯纳普(John W.Knapp)少将于11月27日代表全校师生,致函慰唁孙夫人说:“孙将军一生英勇牺牲的精神,给他的国家及维吉尼亚母校增添莫大荣耀,我们与你同感哀悼。”后来,维吉尼亚军校决定,将孙立人将军生前所穿的军服、军帽、皮靴、画像、勋章、照片、军旗、战利品、纪念册与有关印缅战役的书籍,同该校杰出校友世界名将巴顿将军及马歇尔将军的纪念物品,并列在该校校史馆中永久展览,以供后人瞻仰。孙立人将军是该校创校以来151年历史中,第一位享此殊荣的外籍学生。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三位英雄巴顿、马歇尔、孙立人,将永远为世人所崇敬。【113】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九)(2010-12-11 18:21:31)
 
 
    1990年11月19日(农历十月初三)中国台湾
    将军走了,一代战神默然离世。
    那年,她4周岁了。她与将军同在这个尘世的时间只有四年零274天。这段时间,她只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孩童,而将军却已是一位耄耋老人。她在大陆的东北,将军和他的新一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而将军却在遥远的tw。
    2006年初 她的高中母校
    高三了,她每周只有周六下午半天的假期,通常她会回家,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看电视。这回,她被一部叫《记忆的证明》的电视剧吸引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一直有一份军人情节,也许那时的她只是觉得剧中的某些演员很帅。无论如何,她喜欢上了这部电视剧,喜欢上了一个叫周尚文的军人,至于他的派别,那时的她完全没有概念。某天晚上,从不逃课的她向班主任撒了谎,以她惯有的胃病为由,顺利地溜回了自己在校外租住的房子。房东家有电视机,而那天恰是《记忆的证明》结局的日子。她终于如愿,终于找到了那个她一直纠结的答案,原来是美惠子,原来是她告的秘。
    是的,那时的她只是喜欢周尚文的气魄,只是在追寻一个编剧设置的谜底,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尚文口中的“缅甸”“胡康河谷”,还有周尚文在勤务兵魏三宝临刑前与他共唱的“咱们的歌”:吾军欲发扬,精诚团结无欺罔,矢志救国亡,猛士力能守四方,不怕刀和q,誓把敌人降,亲上死长,效命疆场,才算好儿郎。她不会想到,多年后,这些地名和这首歌带给她带来的巨大震撼,她更不会想到,“咱们的歌”的歌词,就是孙将军之令尊熙泽公所作。  
    说起来,这应该是她与新38师,与那段历史的第一次邂逅。  
    对了,也是通过这部电视剧,她第一次知道,团长被尊称为“团座”。  
    2009年8月底  大学四年级
    转眼间,她已大四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她也分明感到扑面而来的压力。考研、就业、不安的校园、浮躁的社会,她有些迷惘。  
    偶然的机会,她看到凤凰大视野的《中国远征军》。片头,记者随机在大街上采访路人,不出意料,几乎没有一个人听过这个名词,更不用说,了解这个名词背后的历史。当然,那时的她,亦然。  
    也正是这种好奇,促使她看下去。戴安澜、孙立人、廖耀湘、史迪威,200师、新38师、新一军,缅甸、滇西、仁安羌、密支那、胡康河谷、野人山、孟关、于邦、腾冲、龙陵、保山、国殇墓园,窦文涛的精彩阐述、老兵们的失声哭诉,一步一步,我被一种几乎从未有过的震撼哽咽了。  
    原来,原来一直自诩酷爱历史的她,在仅仅过去60几年的历史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知。正是这部纪录片,为她开启了一扇认识孙将军、重读那段历史的窗户,并且促使她付诸行动,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2009年9月2日  大学四年级  
    《父亲的战场》——这几乎是第一本让她一口气读完的书,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一点。合上书的那一刻,她躺在床上,泪水夺眶而出。在贫困边缘挣扎的老兵、胡链将军在石牌之战前留下的五封诀别书、一声守候情郎归来的杨老五、双手举着两根大腿骨玩耍的松山孩子,这一切,让她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心痛的感觉。我们,真的对不起那些将生命永远定格为20几岁的小伙子,还有在夹缝中祈望的老兵们。  
    2009年12月9日 大学四年级  
    通过孔夫子旧书网,她终于收到了台湾“木石文坊”寄来的《孙立人传》(沈克勤著)。“书的尺寸比我想象的小,自左翻,繁体字,竖排版。为了更好点的呵护它,我又花38块买了精致的盒子把它装起来,而那盒子似乎专为这套书而做,不大不小,正正好好。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冥冥中的注定,借新38师之名。”这是她收到书后在日记中记下的。这套书花掉了她半个月的生活费,但她实在太喜欢了,值得。这是她第一次阅读繁体字的书籍,刚开始特备吃力,不认识的字特别多,只能根据句意慢慢猜。但正是这套宝贵的书,让她慢慢走近孙将军,也开始了她收集有关孙将军书刊的征程。  
    2010年5月  上海图书馆  
    听说这里藏书丰富,她特意跑了过来。果然,《孙立人研究》《孙立人案相关人物访问纪录》《碧海钩沉回忆思录:孙立人将军功业与冤案真相纪实》……她感觉自己真的走进了将军,她开始真切地感觉到他离她并不遥远。这段时间,她在网上发现,孙克刚先生与何铁华合著的《印缅远征画史》(1947年)已经升级为文物,要价在3000元左右。能力有限,她暂时与这套书无缘了,但庆幸的是,她找到了电子版,并在shhai图书馆找到了真迹。那一本薄薄的、脆的如蛋卷般的小书,让她第一次有一种跨越时间之感。孙将军和新一军将士们,似乎就在她眼前完成他们彪炳千古的抗倭伟业。  
    2010年4月-2010年9月 大学与东北
    还是通过孔夫子旧书网,她先后买到了市面上关于孙将军的几乎所有有价值的书籍:2010-4-1:《中国军魂:孙立人将军永思录》;2010-5-21:《小兵之父-孙立人将军侧记》;2010-8-20:《中国军魂: 孙立人将军凤山练军实录》(复印件)、《中国军魂:孙立人将军缅甸作战实录》;2010-9-5:《碧海钩沉回忆思录:孙立人将军功业与冤案真相纪实》;2010-9-6《孙立人传(百战军魂)》(许荻);  
    此次之外,还有大量的电子书,《孙立人言论选集》、《纪念孙立人文集》等等。说实话,书是都到手了,但她并没有读完,仍在继续,这也成为她生活中一大乐趣。  
    2010年8月15日 锦州辽沈战役纪念馆  
    听说辽沈战役纪念馆有新一军的军旗,她一直特别想去看看。周末,趁着有时间,她终于到了锦州。在抗战纪念日参观这样的纪念馆,确实考虑欠妥,但由于平时工作较忙,趁着不加班,还是来了。最终,多少令她失望,这里没有新一军的军旗,只有新一军战斗序列。不过,这座纪念馆还是很震撼的,特别是广场上的烈士墙。战争残酷,无论对于哪一方。  
    2010年8月22日
    在“互助抗战老兵论坛”,有许多在夹缝中祈望的老兵,也当然包括新38师、新一军的老兵。她曾经把部分新38师的老兵情况发到吧里,但响应者寥寥无几。这一天,经过仔细比较,她向一位自认为最需要帮助的新38师老兵捐助了300元钱。钱不多,但是她的一片心意。  
    2010年10月17日 四平战役纪念馆 
    四平,她向往的地方。那里有将军的足迹,那里有新一军将士们留下的气息。坐上四平的出租车,她却惊讶的发现,司机不知道四平战役纪念馆的位置。而到了纪念馆,我又惊奇的发现,这里的参观模式非常不合理。纪念馆为限制人流,分时间入场,每场都有讲解员,看似享受了免费的讲解服务,实则是讲解员带领你尽快出馆,参观时间不到30分钟,而且不许拍照。她那一场只有6个人,匆匆看过,果然不出她所料,整座纪念馆除了一张将军的并不太清晰的照片,什么都没有。  
    四平本地人对这座纪念馆并不在意,她猜测他们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六十几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望着这座东北小城的今天,她真的不敢将之与一场耗尽双方上万人生命的残酷战役相连。它是安静的,这里的人们是幸福的,历史的厚重在今天似乎并不惹眼。  
    2010年11月10日 
    互助老兵论坛上有人呼吁在东北建立志愿者组织,她积极响应。今天一位东北大哥与她联系,也许她真的可以为东北的老兵们出一份力了。她特别兴奋,也许她真的有机会见到原新38师、新一军的老兵,但她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2010年11月27日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陪着爸爸来北京,在优先满足爸爸旅游爱好的前提下,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独特喜好——参观博物馆,尤其是军事类。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最高级别的国内军事博物馆,她当然要去的。她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和期望值来到这里,只是,在看到那一幅“解放战争国共双方部队序列表”时,她惊呆了,新一军的师级序列中,老骨干新三十八师竟然被换做一个她并未听闻过的师级部队番号。那一刻,是失望,是不平,也许都不是,只知道,她径自转身离去,眼中充满一种热热的液体。
    2010年11月10日-2010年12月12日
    一个月的时间,她终于完成了,完成了一份心中所愿。她希望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做些什么,不枉她对将军的崇敬之情,只是,现在的她能做的可能只有这些。尽她之力,让更多的中国人了解孙将军的跌宕人生,了解一位在烽火岁月挺身而出的中国人。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十)(2010-12-11 18:23:55)
 
 
【后记】
世间一切人与事,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这种邂逅与交叉本是一种奇妙的机缘。有幸与孙将军“结识”,这于我而言,更是一种莫大的缘分。值此孙将军诞辰110周年之际,再次向远在天堂的孙将军送上晚辈迟到的祝福和敬意。我泱泱中华之滚滚历史洪流中,散不尽的是如孙将军般于国难之际挺身捍卫之炎黄重器。
历史,本自如此。
【本文引用书目】:
【1】-【42】、【44】-【113】:沈克勤,孙立人传,TW学生书局,2005;
【43】:孙克刚,中国军魂:孙立人将军缅甸作战实录,TW学生书局。
【本文参考书目】:
1、沈克勤,孙立人传,TW学生书局,2005;
2、揭钧,小兵之父:孙立人将军侧记,跃升文化事业有限公司。
【本文参考电视资料】:
凤凰大视野,中国远征军;
凤凰大视野,孙立人沉浮录。
 
中国远征军孙立人新编38师114团1营1连上尉连长张义栻http://blog.sina.com.cn/s/blog_c1b9a8650101bz7z.html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十)(2010-12-11 18:23:55)
 
 
【后记】
世间一切人与事,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这种邂逅与交叉本是一种奇妙的机缘。有幸与孙将军“结识”,这于我而言,更是一种莫大的缘分。值此孙将军诞辰110周年之际,再次向远在天堂的孙将军送上晚辈迟到的祝福和敬意。我泱泱中华之滚滚历史洪流中,散不尽的是如孙将军般于国难之际挺身捍卫之炎黄重器。
历史,本自如此。
【本文引用书目】:
【1】-【42】、【44】-【113】:沈克勤,孙立人传,TW学生书局,2005;
【43】:孙克刚,中国军魂:孙立人将军缅甸作战实录,TW学生书局。
【本文参考书目】:
1、沈克勤,孙立人传,TW学生书局,2005;
2、揭钧,小兵之父:孙立人将军侧记,跃升文化事业有限公司。
【本文参考电视资料】:
凤凰大视野,中国远征军;
凤凰大视野,孙立人沉浮录。
,火车站。我们默默地站在月台上,紧紧地握,着手,等着火车离开。干爹一再叮咛:‘在外求学,要好好保重身体。’火车动了,慢慢离开了火车站,我频频回首,看到干爹仍旧留在月台上。这一刹那,亲情离绪,一起涌上,心头。十几年来的慈爱与关怀,亲情似父,如今一别,何日再沐慈晖?忍不住,我终于流下了眼泪。”李严在国外获得博士学位后,一直留在加拿大学校里从事教学研究工作。
    24年后,李严的儿子已在英国完成大学教育。1988年,李严儿子回国在剑潭海外青年活动中心学习中文,李严特别交代他,要他去台中看望孙爷爷。孙将军发现那孩子完全不会说华语,却一再表示决心,要亲往大陆寻找他祖父李邦钦的忠骸。孙将军深为这孩子的孝心所感动,却担心他心愿难偿。这孩子却满怀着信心表示说:“我不会说华语,但可以带个说华语的帮助我。”孙将军也不禁深庆故人有真正的孝子贤孙了。【76】
    官长芥蒂
    孙将军是一位真正的职业军人,当初他在美国弃武从文,进入维吉尼亚军校时,就立下志愿,要为国家建立一支强大的国防军,保国为民。他性格耿直,是个急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从不避讳,即使在总统面前,也是如此。由于孙将军具有美国背景,在美国军事界威望甚高,因此,台湾当局任命他担任陆军总司令并连任,与利用他的资历获取美援不无关系。孙将军的美国背景在为他间接获得仕途高位(虽然这并不是将军的初衷)的同时,也带给他无法抹去的忧患。国民党军权长期被黄埔系把持,一枝独秀、不善于更不屑于参与政治的孙将军显得那样孤独无助。即使身居陆军总司令的高位,仍然高处不胜寒,有职无权,处处掣肘。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暴风雨前的安静格外可怕。但这一切,一心练兵、不问政治的孙将军似乎没有任何察觉。
    孙将军的清华同学,曾任台湾省主席并“丢人丢到国外去”(孙将军语)的吴国桢曾对孙将军有过这样的评价:“在个性上,孙是个真正的军人,看不惯就讲,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孙自视甚高,有学问,有胆识,有战功,瞧不起一些庸碌无能攀援幸进的黄埔将领。”【77】
    这一番评论,虽然不慎中肯、言过其实,但其中也折射孙将军与黄埔系将领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芥蒂。
    当时,时任台湾保安副司令的彭孟缉,听说孙立人喜欢骏马,有意在台成立骑兵部队。一天,彭副司令邀请孙将军去北投参观日本人留下的马匹,彭命保安总队长任世贵把马匹一一拉出来让孙观赏,他在旁边说明每匹马的优劣,孙将军听得有点不耐烦,就对彭孟缉说:“你不要在这里冒充内行了。”弄得彭面红耳赤。等到彭孟缉出任台湾警备总司令,他就开始设计一系列阴谋,陷害孙将军。【78】
    1951年,美援第一批车辆运台,指名是援助陆军,周至柔总长却下令拨发给空军使用,后来要陆军总部开收据给美方报销,孙总司令拒绝,不开收据。周总长气愤地对孙说:“我们三军中,有一个大傻瓜,办事不知变通。”孙立人当即站起来说:“这个大傻瓜,不是我,就是你!”弄得周一时下不了台。【79】
    当时,每逢星期四,周总长召集陆海空三军联席会议上,有一次讨论三军官兵薪给制度,联勤总部报告,依照现行规定,海军官兵待遇比陆军高一级,空军又比海军高一级。孙总司令听后,认为这太不合理,大家都是军人,为什么陆军官兵待遇最低。他就站起来质问总长,周总长答复说:“因为海军官兵的素质要比陆军高,空军官兵的素质要比海军高,所以海空军官兵待遇要比陆军高。”孙将军听后,认为这是对陆军的侮辱,气得脸红脖子粗:“请问总长,你凭何数据,说陆军官兵素质不如海空军,我们现在就举行三军考试,从总司令考起,同一级与同一级比,看看陆军官兵素质是不是真的不如海空军!”弄得会议不欢而散。【80】
    1954年孙将军调任总统府参军长后,蒋总统有意要孙将军担任联勤总司令,去接黄仁霖将军的职务,派人去征询孙将军的意愿。孙说:“那时侍者(boy)做的事,我怎能去伺候人!”这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81】
    孙立人为人太过正直,不会应付,使得他和高级将领们格格不能相容。将领们携眷赴宴,有人常在席间肆无忌惮开黄腔,而他认为有女士在座,绝对不能如此无礼。每逢到这种场合,他绝对不苟言笑,连陪个笑脸都不肯,因此很容易得罪人。【82】
    孙将军不仅与同侪间的芥蒂愈加深重,就连太子蒋经国,他也“得罪”的不可收拾。孙蒋二人,性格截然迥异,常常闹得不欢而散。有一次,蒋经国在宴席上讲荤故事,讲到一半,突然中止,有人让他继续讲下去,蒋说:“不能讲了,再讲会有人不高兴。”孙将军回到家中,孙夫人便劝告他说:“每次叫你笑一笑,你就是板着脸不肯笑,得罪人了吧?”孙说:“这太不应当了,根本没有礼貌,我怎能笑下去!”几次之后,同侪觉得这人太无趣了,就不大喜欢和他在一起同席共宴了。【83】
    1955年8月1日-1955年11月20日
    暴风雨,终于如期而至。
    1955年5月25日,孙将军的部属郭廷亮被捕,被冠以“匪谍”罪名,以“叛乱罪”论处,终陷囹圄33年,直到1988年6月28日才获得释放,并与3年后死于非命。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冤案,矛头直指已卸任陆军总司令一年之久的参军长孙立人将军。其实,早在1950年,当局就已经开始了整肃孙立人部下的行动,李鸿、彭克立、陈鸣人、江云锦……许多跟随孙将军多年的老部属被以各种罪名判处刑罚,而处处受制于人的孙将军却只能无奈感叹。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袍泽,内心痛苦远大于现实中的掣肘之痛。
    “郭廷亮案”直接导致孙立人将军以“失察罪”被迫辞职。1955年8月1日,台北市南昌街孙公馆换了宪兵守卫,孙将军被告知“上面有命令,禁止参军长出门”。并被要求写一张“辞职签呈”,引咎辞职。孙将军自认光明坦荡,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良心之事,拒绝辞职。但是,上面却以“不签辞呈,孙将军三百部属生命难保”为要挟,令孙将军痛苦难耐。
    孙立人将军纵横驰骋沙场几十年,在战场上站着都能睡着,可是这晚,他彻夜未眠。以他的耿直脾气,未有错误而被迫辞职,他宁愿死也不会屈服,可是这次,想到三百部属之生命系于他一人,这位顶天立地的常胜将军终归只得屈于强权。
    8月4日凌晨,孙将军开始起草辞呈,经过上峰要求几易其稿,最终呈递当局。
    1955年8月26日,当局组成“九人调查小组”调查孙案。9月19日,孙立人预接受该小组询问,在询问正是开始前,孙立人将军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震于室外,其心怀坦荡可见一斑。
    10月20日,当局公布“九人调查小组”长达一万八千字的冗长报告书,结论认定孙立人将军“不仅未察觉郭廷亮为匪谍,且企图利用郭廷亮在军队中建立个人势力,乃至堕入郭廷亮匪谍活动之阴谋而不觉”、“在军中培植个人势力”、“结党营私”。
    当天,总统府发布命令称:“兹据调查委员会委员陈诚、委员王宠惠等呈报彻查结果,一致认定该上将不知郭廷亮为匪谍,尚属事实,但对本案实有其应负之重大咎责。姑念该上将久历戎行,抗战有功,且于该案发觉之后,即能一再盹切陈述,自认咎责,深切痛悔,兹特准予自新,毋庸另行议处,由国防部随时查考,以观后效。此令。” 【84】
    9月20日,五名监察委员出于维护正义和自身监察职责,组成“监察院五人调查小组”,另外调查“孙立人案”。结果11月20日,这篇一万五千字的正义报告,被当局批为机密文件,不准公布。
    五人调查小组成员之一的曹启文,为伸张正义,不顾自身安危,上书总统说:“孙立人将军为KR名将,享誉友邦。而今加以欲加之罪,予以监禁,将为历史罪人。”蒋总统因顾虑曹启文是监察委员,于无可奈何之下,将曹的呈文掷在地上,踏上几脚,并下了一道手谕:永远不准曹启文出境。【85】
    孙立人将军原本寄希望于监察院五人调查小组的正义结果,无奈最终这五人仍没有能力挽救孙将军于危难。失望之余,他告诉特来解释的曹启文说:“这件事不必再深究了,由它去算了。我们当以国家前途为重,对他们这些人,你们也是没办法的。” 【86】
    至此,孙将军开始了他33年的软禁生涯。33年,一路沉默,一路冤苦,一路隔绝于外世亲朋故旧。33后,当年那位享誉欧美、意气风发的孙立人将军,却已被悠悠岁月和无言苦楚,磨变为体虚身弱的垂垂老者。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七)(2010-12-11 18:10:54)
 
 
   1955年11月21日-1988年3月27日
    33年的幽禁岁月,一万两千多个日日月月,孙将军如何度过?那是生于当世的你我他都无法想象的。
早在1947年冬,孙将军在东北应朋友之邀赴宴,宴席后,孙将军随同朋友去一位灵验的算命先生张瞎子处算命。朋友转变孙将军的生辰八字后,张瞎子掐指一算说:“这个人属六乙鼠,贵格,他是将军,做不到顶到地位,但名满天下。五十六岁有一劫,会受部属之累,倘能熬过此劫,将可长命百岁。命中有两男两女,逝世时子女随侍在侧送终。”【87】
    大家听完大笑,并没当真。怎奈人命在天,这张瞎子的预言日后竟一一应验。
    孙夫人张晶英得知自己无生育能力后,就一心想为孙将军添一位秀外慧中的如夫人。后来,大约1950年,恬静勤俭的张梅英走进了孙家。
    孙将军初被软禁时,大女儿孙中平才三岁,长子孙安平刚出世,后来,次子孙安平、幺女孙太平相继出世。四个儿女的名字具有相当的民族和情感意义,孙将军以“中国安定,天下太平”为其命名,彰显他对国家民族的深深敬意。
    刚开始时,孙将军没有薪水,全家的生活异常清苦。孙将军自小生于望族之家,日后也一直未为生计烦恼过。没想到,人过中年,反要为一家人的衣食住行操心。于是,将场上的常胜将军放下刀q剑戟,担负起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立家之责。
    养鸡、养猪、养鸟、种菜、种果树、种玫瑰,孙将军和梅英夫人辛勤地操持着这个特殊的家庭,日夜劳苦。怎能想象,一代“战神“化身农夫,用他日渐衰弱的大手撑起一片小小的天空。
    孙将军种玫瑰花时,后院里长满了玫瑰花,他清晨早起,剪下许多玫瑰花朵,交给梅英夫人骑着脚踏车送到菜市场,去交换一些青菜蔬果以填补家中食用。孙将军选种的玫瑰花品种好,又经他细心栽培,花朵长得特大,花色鲜艳美丽,引起上菜市场的主妇们的喜爱,有人听说是孙立人将军种的,就称它为“将军玫瑰”。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拿到市场上的玫瑰花很快就被卖掉,换到一些零星钱,贴补儿女上学零用,孙将军很是高兴。【88】
    孙将军想靠自己的劳动赚钱,可是他没有自由。但是孙将军还是决定自谋生路。他卖掉一块私有土地,在台中大,坑另买下一块六甲山坡地,种起果树来。他请在普渡大学攻读生物成名的李先闻先生帮忙,找来如何果树的书籍来研,究。孙将军每天清晨穿着马靴夹克,围着一条领巾,戴着斗笠,带一壶开水,几个馒头,几样小菜,牵着一条狼狗,就上山去。日复一日,孙将军与梅英夫人忙得又黑又瘦,令儿女们看了很是心痛。后来年纪大了,实在没有体力了,才便宜地包给果农也收成。最好的一年,可以收到十万元。没有自由,没有人手,想靠以农业为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不过辛勤的劳动,使孙将军多少忘记了些软禁和冤屈的苦楚,也算是一种精神寄托吧。孙将军曾有意把他的果园命名为“东山果园”,但他的侄儿孙克刚不要平添麻烦,别人会说他要“东山再起”,因而那片孙将军心爱的果园,就只能一直屈用“大坑”这一通俗之名了。【89】
    梅英夫人持家有道,勤俭贤淑。孙将军的后半生,全赖梅英夫人的悉心照料。她照顾孙将军和四个子女,无微不至,尽心尽力。对待孙将军,梅英夫人嘘寒问暖,不离左右,端汤送药,像照顾小孩儿似的,而孙将军对她的温柔勤劳,又爱又怜。有一次,她看到庭院里花草干的土都裂了,在大太阳下去浇水,才一忽儿,孙将军就急急到走廊对她招呼说:“梅英啊!人重要?还是花重要?”她忙丢下橡皮管,关了水龙头,赶快回到屋里。【90】
    当时孙将军家戒备森严,里里外外有许多的“副官”,每次出门总是一大队人马,“前呼后拥”,煞是怕人。这些“副官”同孙将军生活久了,无人不为他的真诚待人而感动。有时看得出他们对孙将军的敬重,但是他们有自己的使命,必须坚守自己的立场,如果被外人发现他们对将军的好感,会被马上换掉。所以孙府的警卫人员变动频繁,而被调走的大都是对将军充满尊敬和敬意的。
    当时孙将军不得与家人以外的任何人见面联系,偶尔出门,任何人都不许接近,熟人看见了也不得打招呼。偶尔遇到熟人,不论是老朋友还是旧部属,和他打招呼,向他鞠躬点头,他必定当没看见,或装作不认识。有时见跟监的人不在身后,他也会和熟人眨眨眼,教人避开,不要多说话。家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总是说他已到这个地步,不希望别人因他收到牵连,怕给人家添麻烦。如果别人因为和他说话,回去遭调查或怎么样,他会于心不安。【91】
    那时,孙将军常到一位退伍军人开办的鸟厂学习养鸟,一次,这位退伍军人看到孙将军,心中一高兴,就举手向他行了个军礼,没想到就这样一举手,在一星期后,鸟厂接到警察的通知,居然要他走路,另谋职业,可是他毫不怨孙将军,只是觉得苛政猛于虎。【92】
    那时,孙府到处是窃听器,孙将军有任何牢骚都不能向家人倾诉,心中苦闷,是任何人都不能理解和分享的。有时半夜醒来,他会一个人捶墙倾泻苦楚,那般情景,想来令人动容而不忍。自己孤寂,他尚能容忍,但当他看到报纸电视歪曲历史,抹杀远征军功绩时,他会气愤的撕掉报纸,突然关掉电视,闷声不吭,饭也吃不下,甚至气得拍桌捶墙,以泄心中的气愤。【93】
    1959年腊月十九,孙将军的同胞大哥孙同人先生因癌症去世。他们兄弟情深,孙将军十分钦佩大哥的文采。不能见大哥最后一面,他已愧疚难当,他要亲自操办大哥的丧事,又不被准许。孙将军无奈回到书房,看着大哥送给他的砚台痛哭。孙将军的孙克刚,得知凶耗,急忙赶到台中,共同商量丧事。克刚一进门,孙将军见到他,双膝跪在侄儿的面前,求他去好好办理他大哥的丧事。这一来把克刚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也跪了下来。叔侄二人,互相抱着哭了好一阵,才能说出话来。他内心的悲痛,哪里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呢!二十多年后,1981年10月20日,孙将军带着两个儿子安平和天平,前往屏东,找到大哥的儿子孙至隆家,一同到大哥同人先生的墓上祭吊,见到墓地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悲从中来,泪洒荒野。回到家中,他在笔记本上写道:痛大哥去世已二十二年,生不能养,死不能葬,一时悲痛涕流!【94】
    闭门教子
    软禁的生活无限凄苦,幸得梅英夫人为孙将军生下四个可爱的子女,将军老来得子,对孩子们格外疼爱。
    那时孩子们的衣食住行,他样样操心,吃的、玩的、用的,甚至喂奶粉、换尿布,他都亲自动手。那段日子,孩子们的哭叫欢笑,带给他无尽的天伦之乐,使他忘却不少幽禁之苦。
    当时家里生活十分拮据,梅英夫人回忆说:“后来四个小孩长大了,进学校读书,每天要带便当,没钱买米,四个孩子只能分三个鸡蛋吃。”【95】幸靠一心向佛的晶英夫人,有时在台北筹措些零用钱送回来,填补家用。
    孙将军戎马半生,老年教育子女,也用他惯有的带兵方式,治家像治军一样严格。那时家里立下规矩,一天之中,他发现哪个孩子最顽皮,不听话,吃饭时,就要坐在他的右手边,以便管教。当孩子们惹他气不过时,他说的最重的话就是:“你们是japan鬼子变的啊?”“想当年,我十几万大军都管的好好的,现在怎么搞的,连你们四个都带不好!”那时家中只有黑白电视剧,孩子们都喜欢看电视,但孙将军只允许他们看新闻,新闻一完,啪的就关掉电视,让孩子们去读书,他自己也看书。他在家中摆放四张桌椅,共四个儿女晚间自修,他坐在后面一张大书桌前,每天为他们补习功课,哪一个儿女,遇到国英数有难题时,他为他们讲解,有时比学校的老师讲的还清楚。他教导子女要四育并重,并不要求他们名列前茅,但总希望在中等以上。他管教子女,最注重言行举止,带人处事要诚恳,并不多说,以身施教,潜移默化,养成子女们互敬互爱的美德。【96】
    四个子女中,大女儿中平性格刚烈,最像父亲,孙将军常对中平说:“你若是男孩子有多好!”1970年夏,长女中平参加联考前一天,孙将军比应考的女儿还担心,全家人都很紧张,任何人一不小心,扰乱了家中的安静,就可能会挨骂,甚至吃板栗(敲后脑袋)。发榜的那一天,孙将军知道女儿考取台大及清华两所大学,满心欢喜。中平想念台大,孙将军却坚持要他女儿去读清华,因为清华是他的母校,他认为清华的自由学风,是真正培养人才的学府。【97】
    后来,长子孙安平进入中原理工学院,次子天平进入辅仁大学,幺女太平进入清华大学,四个儿女都上大学,交学费时时孙将军最头疼的时候。孙将军的堂妹孙敬婉教授回忆说:“二哥脾气很强,非到山穷水尽,绝不会让人帮忙。有一天,他的大儿子刚要进大学学费没着落,二哥迫不得已,才打电话给我,要我帮忙。我知道他一定是没办法了,才会开口的。又有一次,我看的他的大儿子胃口很好,家里的伙食费不够用,因此打了电话和二哥商量,每个月由我贴老大三百元伙食费。他考虑良久才答应,如果他不答应,我也不敢擅自决定,怕他会生气。伙食费好像贴了一年多,他打电话来,叫我不用再贴了,说他可以了,我因此不敢再贴他大儿子的伙食费。还记得他二儿子读书时,有次到我家来,我带他出去吃饭。那个年代,我们总认为鸡肉很贵,是很高级的享受,因此叫支鸡给他吃,帮他补一补,可是被他拒绝了,他说,他吃鸡肉吃怕了,因为家中没钱买菜,娘就叫杀家中养的鸡吃,所以吃鸡肉吃怕了。”【98】
    孩子们陆续离家上学后,孙将军的生活清闲了许多。他早晚在庭院中散步,做些柔软运动,平时喜欢阅读他从安徽老家带来的古籍善本、武侠小说以及中外书刊,而美国友人寄来的时代周刊及军事杂志,是他最喜欢看的。有时他也看电视上的国际运动节目,当时红叶棒球队,在美国争夺冠军赛,他常半夜起来,看完球赛,才去休息。【99】
    1974年夏,长女中平从清华大学核子工程学毕业,父女二人都希望能同去参加毕业典礼。但“上面”担心孙将军名望太高,在公共场合露面,会使人想起20年前的“冤案”,拒绝了这一要求。而这次没有父亲参加的毕业典礼,也成为中平一生的遗憾。
    1979年夏,小女儿太平毕业于清华大学化学系,长子安平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研究所。经历极力争取,孙将军获准参加儿女们的毕业典礼,但是“上面”却提出约法三章:不许上台说话、不许带花、不许与任何人交谈。孙将军归来后,在日记本上写下:有理无处讲,有冤无处申。【100】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孙将军的四个儿女个个是国之栋梁。他们大学毕业后,相继赴美留学。长女中平入美国康奈尔大学,专攻材料工程;长子安平进洛杉矶南加州大学,攻读材料科学;次子天平进美国维拉诺瓦大学,专读电脑科学;幺女太平进杜克大学,主修遗传学,获得遗传学博士学位后,转哈佛大学医学院,继续学术工作。
四个子女出国前,孙将军都给他们立下“三不”之约:不准入美国籍;不准嫁(娶)美国人;不准不回TW工作。
    1980年7月4日,长女中平在美完婚,孙将军却不被允许参加女儿的婚礼,只能由孙将军在幼年兵总队的义子揭钧以义兄身份代为主持。1982年12月18日,孙将军接到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知道女儿中平生了一个“宝宝”,是他心生欢喜,在日记本上记下:82岁了,终得到第一个外孙,岂不感慨!【101】
    1983年5月1日,国立清华大学庆祝校庆,特制纪念金牌,准备赠给毕业整一个甲子的学长。当天,“金牌得主”梁实秋、辛文琦、孙立人均未返校领受。5月6日,国立清华大学杨觉民教授亲自前往孙府向孙将军颁赠金牌。金牌上书:立人学长毕业六十周年纪念。落款书:校长毛高文敬赠。孙将军含笑收下,感谢毛校长对他的关怀。他说:“孙氏一门读清华者不下八人之多,我有四个小孩,三个是清华毕业。”他无时不以清华为荣。【102】
    1984年初,一个晚间,孙将军正坐在家中椅子上纳闷,忽然接到大女儿中平的长子凯立从纽约家中打来的越洋电话,他忙拿起话筒,听对方说话:“爷爷,你来美国看我们好吗?”他忙回答说:“好,好,爷爷来看你,爷爷疼你,乖,要听妈妈的话……”旧历年期间,长女中平偕夫婿刘立行,协同长子凯立、次子怡真回家探亲。同时约弟妹们一同回家团聚。这是孙家最欢乐的时光。孙将军抱着、哄着孙儿女们,逗着他们玩,疼爱他们,祖孙相处在一起,玩得热乎乎的。孙将军说,他仿佛年轻了。“如今我只想抱孙子,全家团圆,其他一切,我都已经淡泊了”。【103】
    四个兄弟姐妹力行前,联名向蒋经国总统上书,恳请允许孙将军赴美探亲,终未获应允。
    “孙立人奖学金”
    孙将军在幽禁期间,曾瞒着“副官”撰写回忆录。回忆录在中国时报连续发表二十余万字。中国时报致赠稿费新台币二百万元。孙将军原要退回,但经前清华大学训导长洪同教授劝说后,孙将军决定将这两百万元稿费,全数赠给清华大学,用来为国家培植人才。清华大学特设立“孙立人奖学金”,自1991年起,开始第一次发放,除台大、交大、成大、师大及清华大学各设一名奖学金外,北京清华大学也设有名额。每人奖学金为新台币两万元,资助各校优秀清寒学生。【104】
    幽禁片段
    孙将军在漫长的幽禁生活中,无时无刻不曾忘记追随他为国捐躯的将士们。每逢上元节,他都准备很多银宝纸钱,一袋袋写上牺牲袍泽的姓名,烧上一大堆,表达自己对战友的追思和怀念。【105】
    熊式辉是孙将军在东北作战时的长官,他主政东北时,非常欣赏孙立人将军的军事才华,熊氏夫妇与孙将军都很熟悉。孙将军曾介绍熊式辉之子熊园仕入学美国维吉尼亚军校。后来,孙将军在大坑果园劳作时,熊氏夫妇曾到果园看望孙将军,两家人相处融洽。只是有人可能不知道,熊式辉曾是张晶英的狂热追求者,只是,当时身居高位、仕途一片大好的熊式辉终究敌不过一位看似无仕途可言的小小的下级军官。
    1988年3月25日,孙将军旧日袍泽钟山前去探望孙将军。1942年3月25日,钟山向孙将军报到加入即将踏上缅甸征程的新三十八师。钟山特意选定这一特殊纪念日,前来看望老长官。时隔46年,再次见面,百感交集。据钟山回忆:当时,我扶着他,慢慢进了客厅,将他安置在一张专为他坐的沙发椅上。我扶着的是我一生最崇敬的大将军,但现在他已成为全身颤抖紧依着我的老人。“你不认识我啦?”他用力加大声音,但仍是气力不足,我确不敢相信,几年前在永和中正路相互打招呼时,他仍是同当年一样,怎会在短短的三年,竟变成这样老了。“你是仲公,已经不是老师长了。”我握着他瘦得只有皮包骨的手,看着他的脸,已从威严闪闪变成慈眉善目的长者。“你仍然叫我为老师长,这是我最爱听的,其次我也喜欢你喊我为General,不要叫我什么‘仲公’的,我也仍叫你名字,才能顺口。”他恢复了早年的态度。“是的!报告师长!”我也恢复在缅甸时代的情形。【106】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八)(2010-12-11 18:20:29)
 
 
    1986年3月1日(农历正月二十一)中国大陆
    平凡的夜晚,普通的农家,孩子的降生让满手老茧的父母喜笑颜开。这个孩子不知道,23年后,她会第一次听到“中国远征军”这5个字,并由此引出孙立人这个名字。而后,中国远征军、新一军、滇西反攻、云南腾冲国殇墓园、四平战役、广州新一军公墓、凤山、孙将军墓地;新38师老兵、互助老兵论坛、捐助老兵、向朋友们呼吁、准备做志愿者探访老兵……这一切,都是23岁以前的她所无法触及和想象的。
    1988年3月27日 重获自由
    1975年4月5日,蒋介石病逝。1988年1月13日,蒋经国去世。台湾结束了蒋家王朝的统治时代。孙立人将军的冤情始见昭雪之日。
    1988年3月27日,郑为元前来拜访孙将军。寒暄之后,郑部长要孙安平撰写一封公开信,信中内容说明:孙将军生活自由,如今年纪太大,生活急需安静,不愿多见宾客。孙将军的义子揭钧教授在旁立刻指出,“昨天梁实秋女儿梁文蔷女士来访,未能立即获准,生活并未真正自由”。孙将军也很激动,眼中充满泪水,他对郑部长说:“我那时是忠于蒋总统的,我是清白的啊!”郑部长安慰他旧日的老长官说:“请放心修养,我会尽力作妥善的安排。”这时,全家人异口同声说,请求郑部长咋孙将军面前,对“副官”们说清楚,以后孙江言行会客,都由他做主,不得收到任何干涉。郑部长遂把一位平时很少见到的周姓“副官头”找来,在客厅里,当面作了如上的交代。当时“副官头”脸色很难看,他心中的愤怒,表现在紧绷的脸皮上,但是他没有说一句话,听完便离去了。【107】
    自此,与外世隔绝33年之久的孙将军终获自由。只是,从那扇门里走出的他已由一位英姿勃发的常胜将军变为举步维艰的垂垂老者;只是,他推开大门,眼前的世界已风月变换三十三载。但是,将军终究是将军,孙立人终究还是孙立人,他在无数尚存良知的中国人乃至外邦人心里,依然是扳不倒、击不破的常胜战神。
    1988年11月25日(农历十月十七)九旬华诞
    1988年11月25日(农历十月十七)是孙将军八十九岁诞辰,亲朋故旧集议,依照中国人的习俗,做寿是做九不做十,决定为孙将军做九十大寿,地点选为台北中正国小礼堂。
    11月27日上午11时,来自美国、澳洲、东南亚、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各地敬爱孙将军的人,纷纷赶到,进入会场,把礼堂楼上楼下挤得水泄不通,人数有五千多名,会场外还有许多进不到礼堂的宾客。礼堂四壁挂满各界名流赠送的祝寿贺词。会场情绪非常热烈,场面真诚而感人。
    10点40分,孙将军由家人和筹备人员陪同进场,门口站一老兵,见到孙将军,立即跪倒在地,连扣响头不停,口称:“总司令好!多年不见了!”家人忙把他扶起。【108】
    这场别具意义的祝寿会由年逾九十的舒适存老将军主持,舒老将军是孙立人将军在缅甸战场的生死战友,情谊深厚。孙舒老位将军久别重逢,相拥而泣,立刻激起全场狂热的鼓掌与问候声。大家望见孙将军白鬓苍苍衰老的容颜,情不自禁的热泪盈眶。三十年悠长的幽居岁月,已把当年气概山河的英雄摧残老了。【109】
    孙将军和晶英夫人坐在讲台的正中,安平、天平兄弟侍立左右。孙将军身着蓝色西装,数度激动地站起来,向大家举手示意,眼神中噙着泪珠晶莹,很多人忍不住眼泪直流,一再用手帕擦拭泪水。
    仪式开始后,首先由舒适存老将军致祝贺词,然后由“女青年大队”十位代表为孙将军朗诵祝寿诗。接着由晶英夫人与安平向大家致谢词,孙将军也以苍哑的声音响大家说:“我很好,谢谢大家。”在齐声高唱“生日快乐”祝寿歌后,全场响起了“将军万岁!”“总司令万岁!”的欢呼声。切完蛋糕后,孙将军由家人护送回家,祝寿的人们,亲眼看望将军的心愿已经获偿了,大家平静地散去,一场期待了三十三年的聚会,圆满顺利地结束。孙立人将军的清白和荣誉,再度获得国人的肯定。
    在孙将军九十寿庆过后不久,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远在东北的老战友们,合送给老长官一只玉鼎作为寿礼,自沈阳空运到广州,由住在广州的新三十八师重炮营少校连长周家楣,派他的小女儿周平和女婿郭眉专程送到TW,找到新一军老同事潘德辉与政工队员阮丽云陪同前往台中孙府。走近大门后,他们看到孙将军正在与家人围观九十寿庆的录影。他们将这只玉鼎捧着呈现给孙将军时,说明这是留在东北新一军老部下共同协力赠送的。他们现在散居东北各地,有的是大学教授、讲师和研究人员,有的是医师、护士和演艺人员。当这些老部下找到这个美好的玉鼎时,原来标价人民币2000元,当时经理见年老的顾客们结伴而来,好奇地问他们买去作何用途,这些新一军的老战友们照实说来,是要带到TW为老长官孙立人将军祝寿的礼物。这位经理毫不犹豫的说:“那么就只算点工资就好了。”自动把价钱减为600元。这些老部下在印缅战场远征时,与孙将军出生入死,袍泽情谊深厚。四十多年别离,不但没有淡忘,反而久别情深。他们万里迢迢越过海峡送来这个玉鼎,实足表现这是从他们心底深处,流露出他们对老长官的真诚怀念。【110】
    1990年11月19日 将军再见
    1990年10月11日,孙将军因患巴金森症,入住台中荣民总医院。孙将军的病情,时好时坏,但从他表情上,不难觉察他内心的痛苦,和关怀他部下所受的不白冤屈的忧患。一天,他神志稍微清醒时,拉着他幼子天平的手臂,发出呓语说:“他们是冤枉的,他们年轻,还有前途,我愿承担一切责任……”天平看着父亲痛苦的表情,只是流泪不止。
    11月7日上午,台中荣总皮肤科医师沈瑞隆检查病房,走到孙将军病床前,孙将军抓着他的手,又情绪激动,发出喃喃呓语,连说数声“我是冤枉的!”随即昏迷不醒,站在病床前的几位护士,听到他最后的这句话,无不伤感。
    1990年11月19日上午,孙将军神志完全昏迷,呼吸极度窘迫,血压用药物也无法维持,群医束手。上午11时15分,孙将军平静地离开了人世,享寿91岁。【111】
    孙将军去世的消息传出后,政府首长,社会贤达,以及亲友旧属前往孙府祭悼者络绎不绝。而许多亲朋故旧自发到孙家协助接待照料,大家尽心尽力,都想为老长官尽一份心,把丧事办得尽善尽美,为老长官争取最后的荣耀。
    12月8日,台湾官方主持孙将军公祭,整场公祭极备哀荣,政界、军界、社会贤达,无不借此最后机会表达对于孙将军的敬意与崇敬,也许,还有愧疚,还有自责,还有懊悔,还有负罪感。
    参加葬礼的人中,很多是七十、八十岁的老兵,他们从全国甚至全球各地奔丧而来,跪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他们,只是想送老长官最后一程。
    上午11时30分举行覆旗典礼,先由总统府资政郑为元上将主祭,继由国立清华大学刘兆玄、李干、张昌华、洪同覆盖清华大学校旗,接着由温哈熊、叶晨辉、温子俭覆盖美国维吉尼亚军校校旗,最后由许历农、温哈熊、黄幸强、罗本立四位上将覆盖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
    下午一时出殡,由十名宪兵抬起灵柩,缓缓将铜棺放入灵车,由灵堂发引,前往东山墓园。送葬车队前后长达一公里,沿途路祭者,纷纷烧香燃炮拜祭。下午三时,灵车抵达东山墓园。礼兵将孙将军灵柩安放在墓位上盖后,家属故旧数百人在郑资政率领下,向孙将军行最后敬礼。山谷中,鸣放葬枪,吹安息号。【112】
    立人走了,走过他90年的跌宕人生,最后魂安偏岛。他生前曾说,希望国家统一后,自己能移葬广州新一军公墓,与旧日袍泽同眠于地下。只是,那一天,不知他要等多久。
    VMI纪念杰出校友孙立人将军
    孙将军逝世消息传出后,美国维吉尼亚军校校长约翰凯纳普(John W.Knapp)少将于11月27日代表全校师生,致函慰唁孙夫人说:“孙将军一生英勇牺牲的精神,给他的国家及维吉尼亚母校增添莫大荣耀,我们与你同感哀悼。”后来,维吉尼亚军校决定,将孙立人将军生前所穿的军服、军帽、皮靴、画像、勋章、照片、军旗、战利品、纪念册与有关印缅战役的书籍,同该校杰出校友世界名将巴顿将军及马歇尔将军的纪念物品,并列在该校校史馆中永久展览,以供后人瞻仰。孙立人将军是该校创校以来151年历史中,第一位享此殊荣的外籍学生。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三位英雄巴顿、马歇尔、孙立人,将永远为世人所崇敬。【113】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九)(2010-12-11 18:21:31)
 
 
    1990年11月19日(农历十月初三)中国台湾
    将军走了,一代战神默然离世。
    那年,她4周岁了。她与将军同在这个尘世的时间只有四年零274天。这段时间,她只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孩童,而将军却已是一位耄耋老人。她在大陆的东北,将军和他的新一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而将军却在遥远的tw。
    2006年初 她的高中母校
    高三了,她每周只有周六下午半天的假期,通常她会回家,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看电视。这回,她被一部叫《记忆的证明》的电视剧吸引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一直有一份军人情节,也许那时的她只是觉得剧中的某些演员很帅。无论如何,她喜欢上了这部电视剧,喜欢上了一个叫周尚文的军人,至于他的派别,那时的她完全没有概念。某天晚上,从不逃课的她向班主任撒了谎,以她惯有的胃病为由,顺利地溜回了自己在校外租住的房子。房东家有电视机,而那天恰是《记忆的证明》结局的日子。她终于如愿,终于找到了那个她一直纠结的答案,原来是美惠子,原来是她告的秘。
    是的,那时的她只是喜欢周尚文的气魄,只是在追寻一个编剧设置的谜底,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尚文口中的“缅甸”“胡康河谷”,还有周尚文在勤务兵魏三宝临刑前与他共唱的“咱们的歌”:吾军欲发扬,精诚团结无欺罔,矢志救国亡,猛士力能守四方,不怕刀和q,誓把敌人降,亲上死长,效命疆场,才算好儿郎。她不会想到,多年后,这些地名和这首歌带给她带来的巨大震撼,她更不会想到,“咱们的歌”的歌词,就是孙将军之令尊熙泽公所作。  
    说起来,这应该是她与新38师,与那段历史的第一次邂逅。  
    对了,也是通过这部电视剧,她第一次知道,团长被尊称为“团座”。  
    2009年8月底  大学四年级
    转眼间,她已大四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她也分明感到扑面而来的压力。考研、就业、不安的校园、浮躁的社会,她有些迷惘。  
    偶然的机会,她看到凤凰大视野的《中国远征军》。片头,记者随机在大街上采访路人,不出意料,几乎没有一个人听过这个名词,更不用说,了解这个名词背后的历史。当然,那时的她,亦然。  
    也正是这种好奇,促使她看下去。戴安澜、孙立人、廖耀湘、史迪威,200师、新38师、新一军,缅甸、滇西、仁安羌、密支那、胡康河谷、野人山、孟关、于邦、腾冲、龙陵、保山、国殇墓园,窦文涛的精彩阐述、老兵们的失声哭诉,一步一步,我被一种几乎从未有过的震撼哽咽了。  
    原来,原来一直自诩酷爱历史的她,在仅仅过去60几年的历史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知。正是这部纪录片,为她开启了一扇认识孙将军、重读那段历史的窗户,并且促使她付诸行动,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2009年9月2日  大学四年级  
    《父亲的战场》——这几乎是第一本让她一口气读完的书,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一点。合上书的那一刻,她躺在床上,泪水夺眶而出。在贫困边缘挣扎的老兵、胡链将军在石牌之战前留下的五封诀别书、一声守候情郎归来的杨老五、双手举着两根大腿骨玩耍的松山孩子,这一切,让她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心痛的感觉。我们,真的对不起那些将生命永远定格为20几岁的小伙子,还有在夹缝中祈望的老兵们。  
    2009年12月9日 大学四年级  
    通过孔夫子旧书网,她终于收到了台湾“木石文坊”寄来的《孙立人传》(沈克勤著)。“书的尺寸比我想象的小,自左翻,繁体字,竖排版。为了更好点的呵护它,我又花38块买了精致的盒子把它装起来,而那盒子似乎专为这套书而做,不大不小,正正好好。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冥冥中的注定,借新38师之名。”这是她收到书后在日记中记下的。这套书花掉了她半个月的生活费,但她实在太喜欢了,值得。这是她第一次阅读繁体字的书籍,刚开始特备吃力,不认识的字特别多,只能根据句意慢慢猜。但正是这套宝贵的书,让她慢慢走近孙将军,也开始了她收集有关孙将军书刊的征程。  
    2010年5月  上海图书馆  
    听说这里藏书丰富,她特意跑了过来。果然,《孙立人研究》《孙立人案相关人物访问纪录》《碧海钩沉回忆思录:孙立人将军功业与冤案真相纪实》……她感觉自己真的走进了将军,她开始真切地感觉到他离她并不遥远。这段时间,她在网上发现,孙克刚先生与何铁华合著的《印缅远征画史》(1947年)已经升级为文物,要价在3000元左右。能力有限,她暂时与这套书无缘了,但庆幸的是,她找到了电子版,并在shhai图书馆找到了真迹。那一本薄薄的、脆的如蛋卷般的小书,让她第一次有一种跨越时间之感。孙将军和新一军将士们,似乎就在她眼前完成他们彪炳千古的抗倭伟业。  
    2010年4月-2010年9月 大学与东北
    还是通过孔夫子旧书网,她先后买到了市面上关于孙将军的几乎所有有价值的书籍:2010-4-1:《中国军魂:孙立人将军永思录》;2010-5-21:《小兵之父-孙立人将军侧记》;2010-8-20:《中国军魂: 孙立人将军凤山练军实录》(复印件)、《中国军魂:孙立人将军缅甸作战实录》;2010-9-5:《碧海钩沉回忆思录:孙立人将军功业与冤案真相纪实》;2010-9-6《孙立人传(百战军魂)》(许荻);  
    此次之外,还有大量的电子书,《孙立人言论选集》、《纪念孙立人文集》等等。说实话,书是都到手了,但她并没有读完,仍在继续,这也成为她生活中一大乐趣。  
    2010年8月15日 锦州辽沈战役纪念馆  
    听说辽沈战役纪念馆有新一军的军旗,她一直特别想去看看。周末,趁着有时间,她终于到了锦州。在抗战纪念日参观这样的纪念馆,确实考虑欠妥,但由于平时工作较忙,趁着不加班,还是来了。最终,多少令她失望,这里没有新一军的军旗,只有新一军战斗序列。不过,这座纪念馆还是很震撼的,特别是广场上的烈士墙。战争残酷,无论对于哪一方。  
    2010年8月22日
    在“互助抗战老兵论坛”,有许多在夹缝中祈望的老兵,也当然包括新38师、新一军的老兵。她曾经把部分新38师的老兵情况发到吧里,但响应者寥寥无几。这一天,经过仔细比较,她向一位自认为最需要帮助的新38师老兵捐助了300元钱。钱不多,但是她的一片心意。  
    2010年10月17日 四平战役纪念馆 
    四平,她向往的地方。那里有将军的足迹,那里有新一军将士们留下的气息。坐上四平的出租车,她却惊讶的发现,司机不知道四平战役纪念馆的位置。而到了纪念馆,我又惊奇的发现,这里的参观模式非常不合理。纪念馆为限制人流,分时间入场,每场都有讲解员,看似享受了免费的讲解服务,实则是讲解员带领你尽快出馆,参观时间不到30分钟,而且不许拍照。她那一场只有6个人,匆匆看过,果然不出她所料,整座纪念馆除了一张将军的并不太清晰的照片,什么都没有。  
    四平本地人对这座纪念馆并不在意,她猜测他们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六十几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望着这座东北小城的今天,她真的不敢将之与一场耗尽双方上万人生命的残酷战役相连。它是安静的,这里的人们是幸福的,历史的厚重在今天似乎并不惹眼。  
    2010年11月10日 
    互助老兵论坛上有人呼吁在东北建立志愿者组织,她积极响应。今天一位东北大哥与她联系,也许她真的可以为东北的老兵们出一份力了。她特别兴奋,也许她真的有机会见到原新38师、新一军的老兵,但她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2010年11月27日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陪着爸爸来北京,在优先满足爸爸旅游爱好的前提下,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独特喜好——参观博物馆,尤其是军事类。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最高级别的国内军事博物馆,她当然要去的。她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和期望值来到这里,只是,在看到那一幅“解放战争国共双方部队序列表”时,她惊呆了,新一军的师级序列中,老骨干新三十八师竟然被换做一个她并未听闻过的师级部队番号。那一刻,是失望,是不平,也许都不是,只知道,她径自转身离去,眼中充满一种热热的液体。
    2010年11月10日-2010年12月12日
    一个月的时间,她终于完成了,完成了一份心中所愿。她希望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做些什么,不枉她对将军的崇敬之情,只是,现在的她能做的可能只有这些。尽她之力,让更多的中国人了解孙将军的跌宕人生,了解一位在烽火岁月挺身而出的中国人。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十)(2010-12-11 18:23:55)
 
 
【后记】
世间一切人与事,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这种邂逅与交叉本是一种奇妙的机缘。有幸与孙将军“结识”,这于我而言,更是一种莫大的缘分。值此孙将军诞辰110周年之际,再次向远在天堂的孙将军送上晚辈迟到的祝福和敬意。我泱泱中华之滚滚历史洪流中,散不尽的是如孙将军般于国难之际挺身捍卫之炎黄重器。
历史,本自如此。
【本文引用书目】:
【1】-【42】、【44】-【113】:沈克勤,孙立人传,TW学生书局,2005;
【43】:孙克刚,中国军魂:孙立人将军缅甸作战实录,TW学生书局。
【本文参考书目】:
1、沈克勤,孙立人传,TW学生书局,2005;
2、揭钧,小兵之父:孙立人将军侧记,跃升文化事业有限公司。
【本文参考电视资料】:
凤凰大视野,中国远征军;
凤凰大视野,孙立人沉浮录。
 
中国远征军孙立人新编38师114团1营1连上尉连长张义栻http://blog.sina.com.cn/s/blog_c1b9a8650101bz7z.html
    蓦然回望七十载,而今犹忆孙将军——纪念孙立人将军诞辰110周年(十)(2010-12-11 18:23:55)
 
 
【后记】
世间一切人与事,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这种邂逅与交叉本是一种奇妙的机缘。有幸与孙将军“结识”,这于我而言,更是一种莫大的缘分。值此孙将军诞辰110周年之际,再次向远在天堂的孙将军送上晚辈迟到的祝福和敬意。我泱泱中华之滚滚历史洪流中,散不尽的是如孙将军般于国难之际挺身捍卫之炎黄重器。
历史,本自如此。
【本文引用书目】:
【1】-【42】、【44】-【113】:沈克勤,孙立人传,TW学生书局,2005;
【43】:孙克刚,中国军魂:孙立人将军缅甸作战实录,TW学生书局。
【本文参考书目】:
1、沈克勤,孙立人传,TW学生书局,2005;
2、揭钧,小兵之父:孙立人将军侧记,跃升文化事业有限公司。
【本文参考电视资料】:
凤凰大视野,中国远征军;
凤凰大视野,孙立人沉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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